蝉鸣声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合奏,午后的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,在地面洒满斑驳的光影。林知夏靠在教学楼转角那棵粗壮的老树上,手里半攥着一颗橘子糖,指尖不自觉地反复揉搓糖纸,沙沙声细小得几乎被蝉鸣吞没。
她在等江屿。
每周三的体育课,他总是会比其他人提早十分钟结束训练,抱着篮球从这里经过。林知夏掐准了时间,把一瓶冰镇橘子汽水塞进书包最深处。凉意透过布料渗出来,袖口被凝结的水珠浸湿,贴在手腕上凉丝丝的,连带着她的心跳也多了一分紧张。
“又在这儿发呆?”
头顶传来一声熟悉的调侃,少年清冽的声音里藏着点促狭的意味。林知夏慌忙抬起头,对上了江屿含笑的眸子。他的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,几缕垂下来贴在脸颊边,篮球在他指尖灵巧地转了一个圈,球衣的下摆被风吹起,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腹。
“我……我刚好路过。”林知夏感觉耳朵尖都在发烫,下意识把脸埋进臂弯里,声音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,“给你带了汽水。”
她伸出手的时候,指尖微微颤抖,递出瓶子的时候不小心擦过了他的手指,像触电般猛地缩回来。江屿接过瓶子,拉开拉环的一瞬间,“滋啦”一声,气泡带着橘子的清香喷涌而出。
“谢了,知夏。”他仰头喝了一口,喉结滚动间,眼睛笑成了月牙,语气漫不经心却让人心里发痒,“今天的橘子味比上次的甜。”
林知夏的心尖仿佛被汽水的气泡轻轻撞了一下,扑通扑通跳个不停。她本来想说“特意挑了小卖部冰柜里最冰的”,结果话到嘴边却变成了:“你喜欢就好。”声音柔得像个叹息。
江屿把篮球搁在地上,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糖,塞进她手心:“给你的,草莓味的,我妈从国外带回来的。”
粉嫩的糖纸上印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,林知夏小心翼翼地握住糖果,看着江屿抱着篮球跑远的身影,直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。她的动作这才慢下来,轻轻剥开糖纸,将糖放进嘴里。
草莓的香甜一点点化开,混合着他留下的气息,在口腔里蔓延开来,甜美得让人忍不住抿起嘴角。
那天下午的课,林知夏有些心不在焉。眼前浮现出的是江屿含笑的眼睛,耳边回荡的是那句“今天的橘子味比上次的甜”,还有那颗草莓糖。下课铃响的时候,她趴在桌子上偷偷笑了,把脸埋进臂弯里,嘴角怎么也压不住。
而坐在教室后排的江屿,目光时不时扫向前方那个低着头偷偷微笑的女孩。看她咬着笔杆皱眉思考的模样,连老师讲的公式都听不进去。他悄悄翻开笔记本,随手画下了林知夏攥着草莓糖的样子——耳尖仍然红红的,像极了某种未熟透的果实。
那个夏天,汽水的清凉与糖果的甜香交织在一起,渗透进青春的每一个角落。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,随着橘子汽水的气泡升腾,在草莓糖的甜香中弥漫,藏匿在每一次不经意的对视和心跳之间。
林知夏把这些糖都存放在一个小铁盒子里,放在书桌抽屉里最不起眼的位置。每天晚上,她都会把铁盒子拿出来,一颗一颗地数,每一颗糖都像是一次心动、一次期待。她在日记本里写道:“今天江屿给了我一颗草莓糖,甜得像夏天的风。”“今天他说我扎马尾很好看,我偷偷开心了一晚上。”“今天下课铃响的时候,他看了我一眼,我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