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风刚褪去夏末的燥热,裹着香樟树的清苦,卷进南城一中高一(七)班的教室。
林知夏抱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课本,站在教室后门,指尖攥得发白。这是她转来南城一中的第一天,也是她踏入高中校园的第一周。不同于职高的自由散漫,这里的课桌排列得笔直,每个人都埋首在书本里,连翻书的声音都轻得小心翼翼。
班主任李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,拍了拍她的肩膀,声音压得很低:“林知夏,最后一排靠窗还有个空位,你先坐那里,熟悉一下环境。”
林知夏点点头,抱着课本往里走。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,惹来几道好奇的目光。她低着头,目光只敢落在自己的鞋尖上,直到走到最后一排,才发现靠窗的位置旁,还空着一张课桌。
她刚把课本放在桌上,准备整理书包,教室后门就被人“砰”地一声推开。
“报告!”
少年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,却又清亮得像秋日里的第一缕阳光,瞬间打破了教室的沉静。
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,林知夏也下意识地抬了头。
逆光中,少年的身影格外挺拔。他穿着南城一中的蓝白校服,却没按规定拉上拉链,里面的白色连帽卫衣露出一截帽檐。校服裤的裤脚随意地卷了两圈,露出脚踝上戴着的一根黑色细绳。他的头发剪得利落,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,露出一双带着几分桀骜,却又格外清澈的眼睛。
这是林知夏第一次见到江屿。
李老师显然对他的迟到习以为常,推了推眼镜,无奈地摆摆手:“江屿,下次再敢因为去图书馆抄笔记迟到,就把你的读书笔记抄十遍。快坐回去!”
江屿勾了勾唇角,露出一颗小虎牙,声音带着点笑意:“收到,李老师。”
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,当落在林知夏旁边的空位时,微微顿了顿。随即,他迈开长腿,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。
林知夏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,她慌忙低下头,假装去整理桌洞里的课本,指尖却不小心碰掉了一支钢笔。
银色的钢笔滚出去,正好停在江屿的脚边。
他停下脚步,弯腰捡起钢笔,指尖擦过笔身的纹路。走到林知夏身边时,他微微俯身,将钢笔递到她面前,声音近在咫尺,带着点刚跑完步的微喘:“同学,你的笔。”
林知夏抬头,撞进他的眼睛里。
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,像盛了秋日的星辰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朗,又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。阳光透过窗户,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,他的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,显得格外干净。
“谢……谢谢。”林知夏接过钢笔,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,像被细小的电流击中,飞快地缩了回去,脸颊瞬间泛起红晕。
江屿没在意她的局促,将肩上的书包往空椅背上一搭,拉开椅子坐下。他刚坐稳,就侧过脸,主动伸出手:“我叫江屿,高一(七)班的。你是转校生吧?”
林知夏犹豫了一下,还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掌很暖,带着一点薄茧,握起来很踏实。
“我叫林知夏,”她的声音细弱,却很清晰,“从邻市转来的,刚上高一。”
“林知夏。”江屿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,松开手,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,“名字很好听,像夏天的余温。”
他的夸赞来得猝不及防,林知夏的脸更红了,只能把脸埋进课本里,假装看黑板上的板书,耳朵却竖得笔直。
江屿也没再打扰她,从书包里掏出数学练习册,却没急着写,只是单手撑着下巴,看向窗外的操场。
林知夏用余光偷偷打量他。
他的侧脸线条很流畅,下颌线带着少年人的青涩,却又隐隐透着几分坚毅。阳光落在他的脸上,把他的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,连耳尖都带着一点淡淡的红。
窗外的蝉鸣渐渐弱了,取而代之的是教学楼里传来的上课铃声。
这节是数学课,李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函数的基础概念,林知夏却听得有些心不在焉。她的目光时不时会飘向身旁的江屿,看他认真记笔记时微微蹙起的眉头,看他转笔时灵活的指尖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下课铃骤然响起。
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,几个男生冲着江屿喊:“江屿,走,去球场打两局!”
江屿站起身,拿起椅背上的书包,又侧过脸看向林知夏,笑容明朗:“林知夏,你刚来,应该还不认识去食堂的路吧?等我打完球,带你去,顺便给你介绍一下学校的食堂窗口。”
不等林知夏回答,他已经被几个男生勾着肩膀,大步跑出了教室。
林知夏坐在座位上,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,手里还攥着那支他递回来的钢笔。笔身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,烫得她心跳不止。
她低头看向数学练习册,扉页的空白处,不知何时,被她下意识地写下了两个字:江屿。
秋日的风穿过窗户,带着香樟树的清苦,也带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。
林知夏忽然觉得,高中三年的时光,好像因为这个少年的出现,变得格外值得期待。
她还不知道,这个像秋日星辰一样明亮的少年,会成为她整个高中时代最耀眼的光,也会成为她多年后,再想起高中岁月时,最温柔也最遗憾的回忆。
而那句“带你去食堂”,成了他们初见时,最温暖的约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