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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卩语拼图:暴雨中的连环凶途

陆景把车停回队里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。他让小李连夜去查那个给王建转账的账户,开户行、开户人签名、转账时间、账户后续流水,一条都不能漏。小李拿着记录走了,陆景一个人进了办公室,把周平那本深绿色笔记本从资料夹里抽出来,翻到最后一页。

“她们身上用的线,都是从一个人身上取下来的。那个人叫林小雨。”

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笔记本合上,放在桌上。十岁的林小雨不可能开银行账户,也不可能给人转辛苦费。那个账户是用她的名字开的,但用的人不是她。她母亲,或者别的什么人。账户的开户时间正好是十年前那批手术的时间。如果开户人是她母亲,那她母亲用林小雨的名字开了账户,给王建转了钱。王建是送保温箱的人,转了辛苦费。那保温箱里的组织,可能跟林小雨有关。

第二天一早,小李把结果送过来了。那个账户的开户行是江城一家商业银行,开户时间是十年前的四月二号,正好是林小雨第三次手术之后的第二天。开户人签名写的是“林小雨”,但笔迹是一个成年人的,不是十岁孩子的字。小李把开户单的复印件放在桌上:“签名跟林小雨母亲的笔迹一致。她母亲用女儿的名字开了这个账户。”

“转账给王建的那笔钱,是从这个账户走的。转账时间也是四月二号。金额不多,但备注写的是‘辛苦费’。这之后账户还有几笔流水,都是小额取现,最后一笔是十年前的五月份,取完之后账户就空了。”

陆景把那张开户单的复印件拿起来看了一眼。林小雨母亲在手术之后第二天开了这个账户,用女儿的名字,然后给王建转了一笔辛苦费。她做完这些之后,带林小雨离开了江城。第二年她去世了,账户再也没动过。

他拿起电话拨了余清的号码。响了两声就接通了。

“余清,林小雨母亲十年前用她的名字开了一个银行账户,手术之后第二天开的。她用这个账户给王建转了一笔辛苦费。王建是送保温箱的人。”

电话那头余清沉默了几秒:“她母亲在手术之后第二天开账户转账。说明她早就准备好了,她知道自己做完这件事之后要走。”

“对。”陆景说,“她付了辛苦费给送保温箱的人。她知道箱子里是什么,也知道里面是从哪来的。她可能是整个链条里唯一知道供体组织来源的人。但她已经死了,死了十年。”

余清那边没有立刻接话。过了一会儿,她低声说了一句:“林小雨现在在队里。她母亲留下的东西,她可能还有没交出来的。”

挂了电话,陆景去了林小雨的房间。林小雨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一本旧书。她看见陆景进来,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。

“林小雨,你母亲生前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,除开那些纸条和照片?”

林小雨想了一会儿,摇了摇头:“我外婆走的时候,把那个木箱给我了。里面就是那些东西。别的没有了。”

“你母亲有没有提过一个银行账户?用你的名字开的。”

林小雨的表情变了一下。她低头看着膝盖上的书,过了一会儿才开口:“我前几年去银行办业务的时候,柜员跟我说我名下有一个很久没用的账户,问我要不要注销。我当时以为是我小时候学校交学费开的,没在意。我后来去查了一下,里面已经没钱了,我就没管。”

“那个账户的开户时间,是你母亲带你去二院做手术之后的第二天。”

林小雨抬起头来看着陆景。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,但她的手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。

“我妈用我的名字开了账户。”她说,“她从来没跟我说过。”

“账户里的钱,转给了一个叫王建的人。王建当年在康仁做临时工,负责送耗材。那笔钱是辛苦费。”

林小雨没有说话。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,然后抬起头来:“陆警官,我妈用我的名字开了账户,转了钱。她做了什么?”

“她付了辛苦费给送保温箱的人。那个保温箱里装的是后来移植到你身体里的心肌组织。”

林小雨坐在床边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。她没有哭,也没有说话。她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那本书。过了一会儿,她把书拿起来,翻开,从书页里抽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。那张纸夹在书页中间,不仔细翻根本看不到。

她把纸递给陆景。陆景接过来展开,上面是一行字,是林小雨母亲的字:“如果你看到这张纸,说明妈妈已经不在了。妈妈做过一件错事,但妈妈不后悔。你要好好活着。”

下面还有一个地址。地址是江城老城区的一个老门牌号,看字迹已经很久了,墨迹有点洇。

陆景把这张纸装进证物袋。他站起来,看了一眼林小雨。她坐在床边,手里还捧着那本旧书,低着头。

“林小雨,这个地址是什么地方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从来没去过。”

陆景出了房间,把那张纸递给小李:“查这个地址。林小雨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个地址。”

小李接过去看了一眼,拿出手机搜了一下,然后抬起头来:“陆队,这个地址在老城区。十年前那一片住的大多是外来务工人员,现在拆了一半,还剩几栋老楼。这个门牌号对应的是三号楼,四单元,六楼。”

陆景把地址记下,穿上外套:“走。”

到老城区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左右。那片地方已经拆了大半,到处都是碎砖和钢筋,剩下的几栋老楼孤零零地立在废墟中间。三号楼在巷子最里面,楼门是铁皮的,漆掉了大半。两个人上了六楼,在最里面那间屋子门口停下来。门锁着,锁已经锈死了。陆景让小李去找物业,过了一会儿,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拿着钥匙上来,说是这片拆了一半,剩的几栋楼早就没人住了,这间屋子他一直管着钥匙,没见有人来过。

门推开的时候,一股尘灰味涌出来。屋子里很小,一张旧桌子,一把椅子,一个铁皮柜子,窗户用报纸糊着。桌上放着一个信封,上面写着三个字:“林小雨。”

信封是封着的,封口处的胶水已经干了。陆景把信封拆开,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,上面写着一行字,是林小雨母亲的字迹:“小雨,妈妈对不起你。那天的手术,妈妈签了字。妈妈知道不该签,但妈妈没办法。那个人的名字,妈妈写在这张纸的背面。”

陆景把纸翻过来。背面用铅笔写了两个字:“余国平。”

陆景把这张纸装进证物袋,站起来。他看了一眼这间屋子。林小雨母亲在去世之前,把这张纸留在了老城区这间没人住的屋子里。她没交给任何人,也没告诉林小雨。她把它藏在这里,放了十年。

他下了楼,站在废墟边上的巷子口。小李走过来,把手机收起来:“陆队,林小雨的母亲当年签了那张手术同意书。她是被谁逼的?”

“不知道。”陆景说,“但她最后把名字写下来了。她指的人,是余国平。”

他上了车,发动了车,开回队里。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,走廊里只剩尽头那盏安全出口灯亮着。他进了办公室,把那张纸放在桌上,旁边是余国平的笔录。余国平在笔录里写了安排手术、审批线材、在场备案,但他没有写他逼林小雨母亲签了同意书。这件事,只有林小雨母亲一个人知道。

他拿起电话拨了余清的号码。响了两声就接通了。

“余清,林小雨母亲在老城区一间旧屋子里留了一张纸条,背面写了余国平的名字。她指的人,是你爸。”

电话那头余清沉默了很久。她没有说话,也没有挂电话。陆景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,最后是余清先开口了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说,“明天我陪我妈去队里。”

挂了电话,陆景靠在椅背上。窗外天已经黑了,风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秃枝吹得晃来晃去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纸条,把它收进资料夹,合上。

焦心等待人物图出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