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陆景把那个手机号发给了小李，让他去查。小李查了半天，下午回了消息。那个号码是三年前注销的，实名登记人是一个叫“王建”的人。王建，男，四十八岁，户籍在江城，但三年前已经迁走了，迁往外地。小李翻了一下王建的旧记录，发现他十年前在康仁做过一段时间的临时工，负责送耗材和器械。

“临时工。”陆景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。王建在康仁做临时工，负责送耗材，余国平门口那个保温箱，可能是他放的。但王建三年前注销了手机号，迁了户籍，人已经不在江城了。

“查他现在在哪。”陆景说。

小李应了一声。第二天上午，他把王建的新地址查出来了。王建现在在邻市一家物流公司做仓库管理员，住址和联系电话都有。陆景和小李当天下午就开车去了邻市。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，王建刚下班，从仓库里出来，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车，车上下来两个人，出示了证件，他站在原地看着他们，手里的饭盒提袋紧了紧。

“王建？”陆景问。

“是我。”

“市刑侦支队的。想跟你了解十年前康仁医院的事。”

王建的表情变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饭盒，然后抬头看着陆景：“你们是为那件事来的？”

“哪件事？”

王建没有说话。他把饭盒换了一只手拎着，往仓库旁边那排宿舍楼走去。陆景和小李跟在后面。王建的宿舍在一楼，一间很小的房间，里面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个电饭锅。他在床沿上坐下来，把饭盒搁在桌上。

“我在康仁做临时工的时候，送过耗材和器械。”王建说，“有一天，行政科的余主任让我去门口拿一个保温箱，说是别人送来的。我拿了，送到手术室去了。后来他让我去送过一次药，送到二院心外。就这些。”

“那个保温箱，是谁放在门口的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王建说，“我去的时候箱子就在地上放着，旁边没人。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我没看，我只负责送。”

“你给二院心外送的那次药，是送给谁的？”

“送给一个姓赵的医生。”王建说，“余主任让我把药交给他，别的没说。”

陆景把这句话记下。王建是跑腿的，他送保温箱，送药，但他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，也不知道药是给谁的。他只记得余国平让他做了什么。线索到王建这里，又断了。

从宿舍楼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全黑了。陆景站在仓库门口的停车场上，掏出手机给余清发了条消息：“王建找到了，是康仁的临时工。他承认送过保温箱，送过药，但他不知道来源和用途。线索到他这里断了。”

余清回得很快：“那第三次手术的供体组织，还是查不到来源？”

“目前查不到。”陆景说，“王建只是个跑腿的，他拿到的箱子上没有标签。余国平说有人放在门口的，也不知道是谁。那块心肌组织，可能就是十年前就断了线。”

余清那边没有立刻回复。过了大概十分钟，她发来一条消息：“陆队，我重新看了赵诚的口供。他说保温箱是从康仁送来的，但他没有说箱子是直接从康仁行政科送来的。他说的是‘从康仁送过来’。如果箱子不是从康仁行政科送来的，而是从别的地方送到康仁门口，再转到二院的呢？”

陆景看着这条消息，站在停车场里没动。他想起余国平说的那句话——有人把保温箱放在了康仁行政科的门口。没有留名字，没有留电话。那张写着手机号的纸条，是放在保温箱里的。余国平打了那个号码，对方接了，说知道了，就挂了。

他回到车上，给余清回了条消息：“你的意思是，箱子可能是从别的地方送到康仁门口的，跟康仁内部的人没关系。那个人把箱子放下，留了电话，等余国平发现，然后让他转送到二院。”

“对。”余清说，“余国平只是中间人。箱子真正的来源，在康仁外面。”

陆景把手机放下，发动了车。他开了一段，停在一个路口等红灯。他想起周平那本深绿色笔记本的最后一页，写的那句话——“她们身上用的线，都是从一个人身上取下来的。那个人叫林小雨。”他之前一直以为这句话的意思是林小雨给别人提供了组织，但后来赵诚说林小雨自己也接受了一部分心肌移植。如果林小雨心脏里的那块组织，跟前面三具尸体身上的线材来源是同一个方向，那这个案子的逻辑就反过来了。

林小雨不是供体，她是受体。那三具尸体也不是供体，她们也是受体。所有人的器官和组织，都来自同一个来源。那个来源，从头到尾没有露过面。

他给余清发了最后一条消息：“那个人的身份，可能才是真正的答案。”

绿灯亮了。他发动了车，汇入车流。后面的小李在副驾上翻了翻手机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陆队，王建那边我查了一下他的旧记录，十年前他在康仁做临时工的时候，工资是现金发的，没有银行流水。但他那个月收到过一笔转账，不是从康仁来的。”

“谁转的？”

“一个账户，户名是一个叫‘林小雨’的人。”

陆景踩了刹车，车停在路边。他转过头看着小李：“林小雨？十岁的林小雨？”

“对。那个账户的开户时间是十年前，户主写的是林小雨。转账金额是一笔钱，不多，但比王建那个月的工资高。转账备注写的是‘辛苦费’。”

陆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。十岁的林小雨，给王建转了辛苦费。一个十岁的孩子不可能开银行账户，也不可能转账。那个账户是谁在用，谁的签名，谁的钱，现在都还不知道。但“林小雨”三个字出现在王建十年前的转账记录里，这个案子从康仁那间手术室开始，绕了一大圈，又绕回了林小雨身上。

他重新发动了车，掉头往回开。

啊，还是接受不了两本书双更的进度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