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景把七个信封重新装进证物袋,码在桌角。他坐下来,把周平那本笔记本的照片调出来,翻到第一页。上面的人名和器官他一栏一栏看过去,朱颜夕,肝;田鑫,肝;秦检,肝;林小雨,肝加胰。笔记本里没写手术地点,只写了日期和用线量。
他把笔记本的日期跟二院、康仁的手术日期对了一遍。二院那四台是三月十一、十八、二十五、四月一日。康仁那三台是三月十一、十八、二十五。同一天,同一个人,在两家医院各做一次手术。除非有人把日期记错了,或者两台手术里有一个人名是替的。
他打电话给小李,让小李去查朱颜夕、田鑫、秦检三个人十年前在二院和康仁的入院登记。小李下午回了消息,说二院登记的是三个人的本名,康仁登记的也是本名,身份证号一致。同一个人,同一天,两份入院登记,两份手术记录。
陆景让小李把两份手术记录都发过来。他对着看了两遍,发现二院的手术记录上,一助那一栏写的是“梁”,康仁的手术记录上,一助那一栏空白,但手术室巡回记录里有一行手写的字,写着“外院协助,周”。这个“周”不是主刀,也不是一助,就是在手术室里待过的人。
他给余清打了电话,把两份记录的事说了一遍。余清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同一天做两台手术,除非有一台是假的。要么二院那台是挂名的,真正做的是康仁那台;要么康仁那台是挂名的,真正做的是二院那台。”
“林小雨那台是四月一日,只有一台。”陆景说,“她是唯一一个只做了一次手术的人。”
“所以她身上的器官来源最单一,也最干净。”余清说,“朱颜夕她们三个人做了两次,身上可能不止一个供体的组织。林小雨只做了一次,但她那一次里,肝脏和胰腺两个部位同时被动了。”
陆景把这句话记下来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些线材样本,七个信封,七组线。他把信封上的编号跟笔记本上的名字重新排了一下。一号信封对应朱颜夕,二号田鑫,三号秦检,四号林小雨。那剩下的五号、六号、七号信封,对应的是谁?
他拿起电话,给小李发了条消息:“查十年前康仁和二院在三月到四月之间,除了朱颜夕、田鑫、秦检、林小雨之外,还有没有别的病人做过同类手术。重点查二院和康仁两边的入院登记,时间从三月一日到四月三十日。”
小李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第二天上午,小李把结果送过来了。查了三天,二院和康仁那两个月里一共只有四台同类手术,病人就是那四个人。没有第五个。陆景把结果放在桌上,看着那七个信封,想了一会儿。他拿起五号信封,倒出里面的线,量了一下长度。四根线,长度从五厘米到十三厘米不等,总长加起来是三十六厘米。他翻了翻笔记本,上面没有三十六厘米这个数字。
他又倒出六号信封里的线,量了一下,总长是三十厘米。七号信封,总长是二十八厘米。这三个数字笔记本上都没有。
陆景把七号信封放回桌上,拿起手机给余清发了条消息:“七号信封的用线量是二十八厘米。朱颜夕、田鑫、秦检、林小雨的用线量分别是十五、十八、二十二、四十。七号信封对不上任何一个人。”
余清回得很快:“如果七号信封里的线不是手术剩料,而是别人身上取下来的呢。”
陆景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。他把手机放下,拿起七号信封里那四根线,对着台灯看了一会儿。线很白,半透明,表面光滑,跟前面三具尸体上取下来的线材一模一样。但这一组线的切口不太一样,线头有一个很细的压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夹过。
他把这个发现拍了照片,发给余清。过了半小时,余清回了电话。
“那是止血钳的压痕。”她说,“手术台上用来夹住线头的钳子。压痕在线的中间部位,不在两端。说明这根线曾经被夹住过,后来又被剪短了。剪掉的那一截,可能才是真正用在病人身上的部分。剩下的这一截,是周平从手术台上捡回来的。”
陆景把这一条记在笔记本上。他放下笔,看着桌上那些证物袋。七个信封,七组线,全部来自康仁的旧文件柜。周平在那些手术之后没有把线扔掉,而是把它们收起来,编了号,放进了信封里。他把每一台手术的痕迹都留了下来。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电话那头余清又说了一句:“陆队,七号信封里那根线的压痕方向是反的。正常手术里,止血钳是从右往左夹,但那根线的压痕是从左往右。做那台手术的人,是左撇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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