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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卩语拼图:暴雨中的连环凶途

陆景把七号信封放回桌上,拿起手机拨了余清的电话。

“左撇子。”他说,“你确定?”

“确定。止血钳的压痕方向骗不了人,齿口从左往右压下去,只有左手发力才会留下那种印子。正常手术台上,右手持钳的人留下的压痕是反的。”

陆景把电话挂了,坐在椅子里想了一会儿。他拿起周平那张照片,看了一眼。照片上的人圆脸,银框眼镜,笑得很和气。他把照片翻过来,背面那三个铅笔字还在,浅得几乎看不见。周平不是左撇子。他在康仁器械清点单上写的字,笔画是从左往右走的,右手笔迹。

他给小李发了条消息:“查二院和康仁十年前所有参与过那几台手术的人,谁用左手。主刀、一助、器械、护士,全过一遍。”

小李回得很快:“二院那边梁医生是右撇子,沈树也是右手。康仁那边档案不全,能查到的名单只有几个。我下午去趟二院人事科,把十年前手术室在岗人员的体检记录调出来。”

陆景挂了电话,把桌上那七个信封重新收进证物袋。他把五个信封按编号排好,拿在手里掂了一下。每一个信封的重量都差不多,四根线,不厚不薄。周平在每一台手术之后都会收四根线,放进一个信封,编上号。他做这件事做了七次。但笔记本上只有四个人的名字。

他拿起五号信封,翻到背面。编号是用铅笔写的,笔迹很轻。他对着台灯看了一眼,在编号下面还有一道很细的横线,像是写的时候顿了顿。他把其余几个信封也翻过来看了一遍,每一个背面都有那道横线,位置一样,长短一样。

陆景放下信封,拿起电话给小李打了过去:“那几个信封背面有一道横线,位置都一样。你问问技术科,那种横线是印刷的还是手写的。”

小李下午回了消息,说技术科看了照片,横线是手写的,笔迹跟编号一致,应该是同一个人写的。但横线的位置偏下,跟编号不在一条水平线上,像是写完之后又补上去的。

陆景把这一条记下来。周平写编号的时候,每个信封都写了,但写完编号之后又在下面补了一道横线。七个信封,七道横线,一模一样。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,可能是在数什么东西。

当天下午,陆景带着七个信封去了一趟技术科。他把信封一个一个铺在台面上,让技术科的人用侧光拍了一遍。技术科的人调了光源,侧光打上去之后,信封表面那些被铅笔划过的痕迹显出来了。编号下面是横线,横线下面还有更浅的印子,横着排成一排,一共七道。

技术科的人把照片放大,第七道横线比前面六道短了一截。前面的六道都是等长的,只有第七道短了一截。像是写的时候手停了一下,没有画完。

陆景看着那七道横线的照片,想了一会儿。他拿起手机给余清发了过去。

过了大概十分钟,余清回了电话:“那七道横线是不是等距的?”

“对。等距。”

“陆队,那是标尺。”余清说,“写的人在量长度。七道横线,每一道代表一根线的长度。第七道最短,说明那一组线里最短的一根,比其他几组都短。”

陆景把手机放在桌上,看着那七个信封。周平在每一组线材的编号下面画了一道横线,用来对比长度。第七组线里最短的那一根,比其他组都短。他在记录什么。

他把电话重新拿起来:“七号信封里的线,是那七台手术里用线量最少的一台。周平可能是在记,哪一台手术用的线最少。”

余清那边顿了一下:“也有可能是在记,哪一台手术剩的线最少。剩得少,说明用得多。用得多,说明那一台手术最复杂。”

陆景把那七道横线的照片放大,又看了一遍。第七道最短,对应的就是七号信封。七号信封里的线,总长是二十八厘米。朱颜夕、田鑫、秦检、林小雨的用线量分别是十五、十八、二十二、四十。二十八厘米,刚好夹在二十二和四十之间。如果七号信封对应的是林小雨那台手术,那周平为什么在笔记本上写的是四十厘米,信封里的线加起来只有二十八厘米?

他把这个问题记下来,搁在一边。技术科的人把信封收好,装回证物袋里递给他。陆景拿着七个袋子回到办公室,刚坐下,小李的电话就打过来了。

“陆队,二院那边十年前手术室在岗人员的体检记录翻出来了。我查了一遍,右撇子多,左撇子只有两个。一个叫孙成,麻醉师,右撇子。另一个是巡回护士,叫陈玉兰,左撇子。她十年前在二院手术室做巡回,后来调走了,现在在城南一家社区医院做护士长。”

陆景把“陈玉兰”三个字记在笔记本上。他拿起外套,给小李发了条消息:“城南社区医院地址发我。现在去。”

城南那家社区医院在一条巷子里面,门脸不大,下午没什么人。陆景走进去,问了前台,前台指了指二楼。他上了楼,在护士站找到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穿着白大褂,正在低头整理药品单。

“陈玉兰?”

女人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把手里的单子放下:“我是。什么事?”

陆景出示了证件:“市刑侦支队的。想跟你了解一点十年前在二院手术室的事。”

陈玉兰的脸色没有变,但她把两只手从台面上收回去,搁在了膝盖上。她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哪台手术?”

“林小雨那台。”陆景说,“四月一日,肝脏介入。”

陈玉兰的眼睛动了一下。她没有立刻接话,过了一会儿才开口:“那台手术我记得。术前准备是我做的。手术过程中有一段时间,我被叫出去了,回来的时候手术台上已经做完了。我当时觉得奇怪,但没敢问。”

“你被谁叫出去的?”

“一个男的,戴眼镜,说是康仁来的。他说外面有人找我,让我出去一趟。我出去之后没看见人,回来发现门锁上了,等了十分钟才有人来开门。”

陆景看着她:“那个戴眼镜的人,你还记得长什么样吗?”

“圆脸,说话很轻,走路的时候肩膀有一边低一点。”陈玉兰说,“他后来在走廊里跟我擦肩而过的时候,我看了他一眼。他左手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子,右手空着。”

陆景把这一条记下。陈玉兰左撇子,周平右手拿袋子,左手空着。这些细节她都记得,因为她在那台手术之后被调走了。调令来得很快,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。

“你被调走,是那台手术之后多久?”

“一周。”陈玉兰说,“调令上写的是正常轮岗,但我在二院干了八年,从来没轮过岗。”

陆景从社区医院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暗了。他站在巷子口,风把路边那棵槐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。他掏出手机给余清发了条消息:“周平那台手术里还有人。一个叫陈玉兰的巡回护士,左撇子,术后一周被调走了。她记得周平左手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子。”

余清回得很快:“牛皮纸袋子。林小雨外婆家那个木箱的夹层里,那个塑料袋包着的纸,也是牛皮纸。周平在二院手术之后带走的那个袋子,可能跟林小雨有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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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玉兰那几句口供记完之后,陆景没有立刻走。他站在社区医院二楼的走廊里,看着护士站墙上那块排班表。表上写着最近一周的值班安排,陈玉兰的名字排在最下面一行,旁边标注了“护士长”。她在这里干了几年,没人再提她当年在二院的事。

陆景下了楼,走到巷子口,掏出手机给小李发了条消息:“查陈玉兰十年前从二院调走的调令原件,谁签的字,谁经手办的。”

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车开出巷子,汇入主路的时候,他脑子里还在转陈玉兰说的那句话——周平左手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子,右手空着。一个器械护士,做完手术从手术室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袋子。袋子里装的是什么,她当时没问,后来也没人再提。

第二天上午,小李把陈玉兰的调令复印件送过来了。调令是十年前四月八日签发的,比林小雨那台手术晚了一周。签发人一栏写的是二院人事科一个姓赵的科员,备注栏里有一行手写的字:“因科室人员调整,调至城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。”手写字的笔迹很潦草,跟打印的调令不是同一个人写的。

“那个姓赵的科员还在不在?”

小李摇了摇头:“五年前退休了,现在人在外地。我打电话过去问了一下,他说不记得这件事了,调令是当时上面让办的,他没多问。”

陆景把调令翻到背面。背面空白,什么都没有。他把这张纸跟周平那本笔记本的照片放在一起,看了一会儿。周平的笔记本上最后一页写着“她们身上用的线,都是从一个人身上取下来的。那个人叫林小雨”。而林小雨那台手术的巡回护士陈玉兰,在术后一周被调走了。调令签发的时间,正好是周平笔记本上记录的第七台手术之后。

他把这条线记在笔记本上。陈玉兰的调离,跟林小雨的手术有关。她是左撇子,在手术室里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,然后被调走了。

当天下午,余清打电话过来,说她从二院病理科的存档里又调了一份东西。是一份手术室器械清点单的复印件,林小雨那台手术的。清点单上列着术中用到的器械,最后一栏写着“补充器械:止血钳两把,缝合线三根”。签名是陈玉兰。

“陈玉兰在手术结束后补签了这份清点单。”余清说,“上面列的三根线,跟周平信封里的线是同一批次。K-0423。”

陆景把手机换了一边,听着。余清又说:“陈玉兰调走之前,把这张清点单的复印件留在了二院病理科的存档里。她做了备份。但她没跟任何人说。”

陆景挂了电话,坐在办公桌前。他把陈玉兰的调令和那份器械清点单的复印件并排放着。一份是把她调走的命令,一份是她偷偷留的备份。她在十年前就知道那台手术有问题,但她没有声张,只是留了一份底。

他拿起电话,拨了贺云铮的号码。响了三声,接通了。

“贺队,案子有进展。二院那四台手术和康仁那三台手术,用的是同一批线材。周平在每一台手术之后都留了线材样本,藏在康仁的旧文件柜里。现在证据链基本坐实了,但周平本人还没找到。另外,有一名当年在二院手术室工作的护士,叫陈玉兰,她在林小雨那台手术之后一周被调走了。她手里有一份手术室器械清点单的备份,跟周平留的线材批次对得上。”

贺云铮那边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陈玉兰这个人现在在哪?”

“城南一家社区医院,做护士长。她愿意配合,但她说她只知道那台手术有问题,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。”

“把她保护好。”贺云铮说,“周平还没找到,但线索已经够多了。你下一步打算怎么走?”

“找周平。”陆景说,“他跑不远的。”

贺云铮应了一声,又说了两句案子上要注意的事,挂了电话。陆景把手机放下,靠在椅背上。窗外天阴着,风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吹得沙沙响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两张纸,把它们收进资料夹,合上。

当天晚上,小李打了个电话过来,语气比平时急:“陆队,青县那边周海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。他说周平前天晚上回去过一趟,拿了几件衣服就走了。周海问他去哪,他没说,只说了一句‘该来的总会来’。”

陆景把手机换了一边:“周海有没有说周平身上带了什么?”

“带了那个牛皮纸袋子。”小李说,“周海说他看见的,走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,就是之前他带走的那一个。”

陆景把这句话记下。周平带着牛皮纸袋子回了青县,又走了。他手里的袋子跟陈玉兰当年在手术室外面看见的那个袋子,很可能是同一个。袋子里装的是什么,只有周平知道。

挂了电话,陆景拿起外套,出了办公室。走廊里很安静,法医中心那扇窗还亮着灯。他没停,直接下了楼。外面风大,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,走到车边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他没有立刻发动,坐在驾驶座上,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。陈玉兰、调令、清点单、周平的牛皮纸袋子。线索已经连成一条线,但线的那头,周平还在跑。

他把钥匙拧到底,车灯划开夜色,驶出了院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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