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,几名太医亲自捧着熬好的药汤进来,药香苦涩,弥漫在寝殿之中。
皇上见药已熬好,当即伸手接过药碗,沉声道:“朕来喂她。”
令妃连忙上前,轻轻将小燕子半扶起来,靠在软枕上,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,小心护着。
皇上端着药碗,用小勺舀起少许汤药,吹到温热,才缓缓送到小燕子唇边。
可她昏迷沉沉,牙关紧咬,无论如何都不肯张嘴,汤药顺着唇角滑落,浸湿了衣襟。
皇上眉头越皱越紧,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意:“她怎么不张嘴?再这样下去,药怎么喝得进去!”
常寿太医连忙上前,仔细看了看格格的神色,又搭了搭脉,低声道:“皇上,格格此刻昏迷不醒,心神失守,自然难以吞咽。臣用银针轻刺穴位,助她开口,只是过程会稍显折腾。”
皇上立刻沉声叮嘱:“务必小心,不可伤了格格,再动手喂药。”
“臣遵命,一定万分小心。”
太医不敢耽搁,取来银针,小心翼翼施针。
寝殿内一时安静得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,皇上紧紧盯着榻上的人,手心微微攥紧。
片刻之后,小燕子紧抿的唇才稍稍松了些。
皇上立刻舀起汤药,耐心地一点点喂入她口中,动作轻柔得不像平日威严的帝王。
如此反复折腾许久,总算勉强喂下小半碗药。
待药喂完,令妃轻轻将她放平,盖上锦被,小燕子呼吸渐稳,总算沉沉安睡过去。
皇上站在榻边,凝视着她苍白憔悴的面容,久久没有说话,眼底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。
前厅之内,众人见寝殿内暂时安稳,心也稍稍放下。
永琪面色沉重,低声开口:“都怪我,这段时间疏忽了小燕子,没能好好陪在她身边,才让她独自憋出这么重的病。”
尔康跟着叹道:“格格性子向来刚烈,有委屈从不愿轻易说出口,越是不说,心里越是煎熬。”
令妃从内寝出来,轻声道:“皇上此刻寸步不离守着格格,只盼她能早日退烧醒过来。这宫里人心复杂,有些话她不愿对奴才们说,也不愿惊扰皇上,才一个人硬扛。”
福伦微微颔首:“如今最要紧的是格格的身子,至于御花园一事,等吴书来回禀,自然会水落石出。”
傅恒看了一眼依旧立在屏风旁沉默的福灵安,轻轻叹了口气,没有再多说。
众人正低声说着话,外面忽然传来轻浅的脚步声。
一名负责查探的侍卫快步走进前厅,神色恭敬又谨慎,目光扫过众人,不敢大声言语。
皇上恰好从内寝走出,那侍卫立刻上前,躬身走到皇上身边,压低声音细细回禀:
“回皇上,御花园一带已经查清楚了,格格当日在园中并未遇到旁人喧哗滋扰,唯一见过的,只有五福晋。
五福晋与格格短暂相遇后,便往老佛爷那边请安去了,格格独自一人在园中站了许久,才独自返回漱芳斋。”
皇上听完侍卫的回禀,周身气息骤然一沉,脸色冷了下来。
他心中瞬间有了猜测——此事,多半与知画脱不了干系,甚至,或许是老佛爷那边,对小燕子说了什么重话。
一念及此,皇上心头又是心疼又是怒意。
他本想立刻动身去问个清楚,可目光一落,望见榻上小燕子面色苍白、昏迷不醒的模样,脚步又生生顿住,满心犹豫。
他怕一走便错过她醒来,更怕此刻惊动宫中,反倒让她受更多刺激。
可再看她紧锁的眉头、毫无血色的小脸,皇上终究按捺不住心头的疑虑与疼惜。
不能再让她这般委屈不明。
他深吸一口气,眼神一沉,终是下定了决心。
“朕去去就回。”
低声留下一句,皇上转身迈步,径直往外走去——他必须亲自去问个明白,究竟是谁,让他的小燕子伤成这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