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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重唤亲

安得慈心许

小卓子冲出漱芳斋,在宫道上狂奔,他脑子里只剩下太医那句“神仙也救不回”,耳边是格格痛苦的呜咽。

他必须立刻去请皇上过来,小邓子则跑向了延禧宫,他只要去请令妃娘娘过来。

御书房里,气氛肃穆,皇上刚下早朝,正与几位大臣商议准格尔战事的封赏。

福伦、傅恒和他的长子福灵安都在,福灵安一身戎装,风尘仆仆,正向皇上禀报战况。

“托皇上洪福,将士用命,准格尔部已溃,西北可保十年太平。”

皇上微微颔首,神色威严,语气带着赞许:“打得好,傅恒,你教子有方,虎父无犬子。

灵安第一次独当一面便有这般战绩,沉稳果决,是我大清的英才。”

傅恒连忙躬身:“皇上过奖,犬子年轻,全靠皇上信任与将士奋勇,不敢当。”

皇上龙颜舒展,正要细说封赏,御书房外忽然一阵剧烈骚动,哭喊与争执声穿透门窗,直逼殿内。

守在门外的总管太监吴书来脸色一沉,刚示意小太监出去查看,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喊已经撞了进来:

“皇上!皇上!求您救救还珠格格!格格不行了——!”

是小卓子嘶哑破碎的声音。

书房内瞬间死寂

永琪脸色骤白,一颗心猛地沉到谷底,浑身血液都像冻住了一般。

尔康也是心头一紧,双拳不自觉攥紧,满心都是焦灼与慌乱。

可皇上面前,他们不敢有半分失态,只能强压着惊慌,静静等候皇上旨意。

皇上脸上的笑意刹那僵住,眼神骤冷如冰,周身气压骤然下沉,帝王威压扑面而来。他猛地一拍御案,杯盏震得作响,声音震怒如雷:“何人在外喧哗!”

吴书来脸色煞白,慌忙进来跪倒,声音发颤:“启禀皇上……

是漱芳斋的小卓子,说……说还珠格格高热不退,病情凶险,太医们……已束手无策。”

“束手无策?”

皇上霍然起身,龙颜震怒,眼底翻涌着惊怒与慌神,前段时间才听说,身体调理得挺好了,怎么突然又病成这样?

他再顾不上朝堂礼仪,大步便往外走,步履急促,已失了平日沉稳。

永琪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,担忧得几乎站不稳,却只能强忍着跟在后面。

尔康亦是满心沉重,却深知此刻一切只能听皇上决断,他们纵有万般担心,也不敢多言,只能紧随其后。

“皇上保重龙体!”福伦、傅恒连忙劝阻。

“保重什么!”皇上厉声一喝,威严之中已藏不住心痛,眼眶隐隐泛红,“朕的格格危在旦夕!朕还坐在这里谈什么封赏!”

他目光一扫众人,声线沉厉:“全部随朕前往漱芳斋!一刻也不能耽误!”

一行人紧随皇上,匆匆赶往漱芳斋。皇上走在最前,龙袍翻飞,脸色铁青,一言不发,可那周身的凝重与焦灼,已让所有人不敢出声。

永琪与尔康走在人群中,满心都是焦急与无力,

他们比谁都担心小燕子,可在皇威面前,只能隐忍克制,连一句关切都不敢轻易出口。

刚到漱芳斋,令妃早已闻讯赶来,双眼红肿,见皇上驾到,含泪上前:“皇上,您可来了……小燕子烧得人事不知,一直在梦里哭着喊人,太医说……说情况极凶险。”

皇上心头一紧,不等令妃说完,一把掀开珠帘,大步踏入寝殿。

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。

榻上,小燕子小脸烧得通红,双眼紧闭,眉头死死拧着,眼泪顺着发烫的脸颊不停往下淌,嘴里断断续续地吐着破碎的呓语,全是胡话。

“疼……好疼……”

“别赶我走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
她闭着眼,在高热的梦魇里越陷越深,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断了的丝,忽然间,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呼唤,断断续续飘了出来:

“爹……娘……”

“你们在哪儿……我好怕……”

“哥哥……哥哥……”

那一声声又轻又痛,听得殿内众人都心头一酸。

永琪看得心如刀割,却只能死死咬住牙,不敢上前,不敢出声。

尔康也满心不忍,满心担忧,却只能站在一旁,束手无策。

皇上快步走到床前,伸手一探小燕子的额头,那烫人的温度让他指尖一颤,心口猛地一缩。

朝堂上那般威严冷硬的帝王,此刻眼底只剩下化不开的疼惜与慌乱。他缓缓蹲下身,放轻了声音,一遍又一遍,轻轻安抚着梦魇里的小燕子。

“小燕子,别怕……”

“皇阿玛在,皇阿玛在。”

“皇阿玛在这里,没人能伤你。”

他伸手,轻轻握住小燕子滚烫的手,声音放得极柔极稳,像是要把她从无边的痛苦里,一点点拉回来。

小燕子依旧昏沉着,只在模糊中抓住那一点温暖,嘴里还在低低地念着:

“爹……娘……哥哥……”

“皇阿玛……”

皇上心口一紧,更是牢牢握住她的手,沉声重复:

“朕在,皇阿玛在。”

皇上猛地站起身,脸色铁青得吓人,目光一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明月、彩霞、小卓子、小邓子,怒声质问:

“格格病得这么重,你们为何不早向朕禀报!

为何要瞒到现在!

你们眼里还有朕吗?还有格格吗?

你们有几个脑袋,敢如此大胆欺瞒!”

奴才们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磕头,泣不成声:

“皇上饶命!皇上饶命!奴才们……奴才们是怕惊扰皇上处理国事,又怕格格醒来怪罪……”

“还敢狡辩!”皇上怒不可遏,厉声喝道,“来人!把这几个失职奴才拖出去,斩了!”

两旁侍卫立刻上前,就要将人拖走。

永琪与尔康心中一急,也想求情,可皇上正在盛怒之下,他们不敢贸然开口,只能满心无奈地看着。

令妃大惊,连忙上前跪倒拉住皇上衣袖,含泪急声劝阻:

“皇上!万万不可啊!

如今格格病重昏迷,正需要人贴身伺候、端汤送药,若是此刻斩了伺候的人,谁来守着格格?

求皇上暂且饶他们一命,让他们将功补过,专心伺候格格!”

皇上胸口剧烈起伏,怒焰滔天,可看着榻上奄奄一息的小燕子,终究是硬生生压下杀意。
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冷厉与疲惫。

“看在令妃和格格的份上,朕暂且饶你们狗命!

若格格有半点不测,朕再将你们千刀万剐,谁也救不了!”

“谢皇上不杀之恩!谢令妃娘娘!”众人连滚带爬地叩首。

永琪与尔康这才暗暗松了口气,可看向病榻上的小燕子,心头依旧沉甸甸的,

他们满心担忧,满心牵挂,却只能在一旁默默守候,无能为力。

皇上不再看他们,转身看向一旁的常寿太医,声音威严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意:

“朕不管你用什么方子,什么药材,什么针法,务必把格格给朕救回来!她不能有事,朕不准她有事!若有半点差池,朕唯你们是问!”

常寿太医浑身一震,连忙躬身叩首:“臣……臣等万死,必尽全力!”

皇上不再多言,重新转回身,牢牢握住小燕子滚烫的手,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苍白痛苦的脸上。

朝堂上杀伐果断的帝王,此刻只剩满心焦灼与疼惜。

福伦、傅恒等人立在殿门口,不敢惊扰,只默默看着床前那抹帝王孤影,满心沉重。

漱芳斋内,哭声压抑,药香弥漫,皇上守在病榻前,一言不发,却已将所有的震怒、担忧与心痛,都写在了紧绷的眉宇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