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以为烧退了便是转机,谁曾想,这安稳也仅仅维持了短短几日。
这几日里,四人依旧不敢有半分怠慢,白日里轮流守在床前,夜里便和衣卧在外间,稍有动静便立刻惊醒。
格格虽未睁眼,呼吸却平稳了许多,额头也始终温温凉凉,不再滚烫。
四人心中那悬了许久的石头,总算悄悄落下了一半,只盼着格格再静养几日,便能缓缓睁开眼,醒过来。
可谁也没料到,病魔竟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。
这日深夜,殿内一片寂静,只有烛火轻轻跳动,彩霞正端着凉好的温水,想试着喂格格几口,指尖刚触到格格的脸颊,脸色骤然一变,那温度烫得她心头一紧。
她慌忙伸手贴上格格的额头,只一瞬间,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一般。
“明月姐……明月姐!”彩霞声音发颤,几乎要哭出来,“格格……格格又烧起来了!比前几次还要烫!”
明月本在那你给格格绣平安符,闻言手一抖,针线落地,她快步冲到床前,伸手一探,那滚烫的温度吓得她双腿一软,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前几日明明已经稳稳当当了,怎么会忽然又烧成这样!”
小邓子和小卓子本在偏殿稍作歇息,听到这声惊呼,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好,便慌慌张张冲了进来。一摸格格的额头,两人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榻上的小燕子眉头紧紧蹙起,原本苍白的小脸烧得通红,眼睫轻轻颤动,却怎么也睁不开眼。
她嘴唇干裂,微微张合,嘴里断断续续地吐出模糊不清的字句,竟是在说胡话。
“不要……别抓我……”
“紫薇……五阿哥……尔康……”
“哥哥…"
“我怕……我好难受……”
声音细若游丝,带着浓浓的恐惧与委屈,听得人心尖发颤。
两行清泪,毫无预兆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,浸湿了枕巾。
她身子轻轻发抖,双手在半空中无助地抓着,像是在梦里被什么吓坏了,明明昏睡不醒,却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。
彩霞一看格格流泪,心瞬间就碎了,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,声音哽咽:“格格……格格您醒醒啊……您别吓奴才们……”
明月也红了眼眶,伸手轻轻按住格格不安挥动的手,柔声安抚:“格格不怕,我们都在这儿守着您,没人能伤害您,您别怕……”
小邓子望着格格痛苦不堪的模样,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住,声音都在发抖:
“退烧了,可格格怎么还没醒,如今……如今反倒烧得更凶了,还说胡话,还在哭……”
小卓子急得团团转,眼圈通红:“格格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,什么时候这般脆弱过……这高烧是把她折磨成什么样了!”
“不能再等了!”明月强压着哭腔,语气急促,“上次太医就说过,格格经不起再一次高热!快去请常寿太医!一定要把太医立刻请来!晚了就真的来不及了!”
“我去!我拼了命也把太医请来!”
小邓子转身就往外冲,脚步踉跄,几乎是连滚带爬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快,再快一点,格格千万要撑住。
寝殿之内,剩下三人守在病榻前,一边轻轻按住格格挣扎的身子,一边柔声细语地安抚,一遍又一遍擦去她不断滚落的泪水。可那高热却一路攀升,半点不退,榻上的人依旧紧闭双眼,陷在混乱的梦魇里,只有细碎的胡话、微弱的喘息和止不住的眼泪,让人心如刀绞。
不过片刻,常寿太医便被小邓子连拖带拽地赶了进来,神色慌张,袍角翻飞。
他一搭脉,一探呼吸,一看面色,再看到格格满脸泪痕、呓语不止的模样,脸色瞬间沉得可怕,眉头紧紧锁成一团。
“太医!格格前几日明明已经稳住了,怎么会突然又烧成这样!还一直在说胡话,一直在哭……”彩霞泣声问道。
常寿太医缓缓收回手,一声长叹,声音沉重得让人窒息:
“本以为热毒已退,正气渐复,谁知道余毒未清,此刻骤然反扑,来势比前几次更加凶猛。
高热已经扰了心神,所以才会梦魇说胡话,格格本就体虚,接连几番高热,早已耗尽元气,如今……如今病情已经凶险至极,我一人之力,实在难以回天。”
明月身子一晃,险些跌倒,声音颤抖:“太医,您救救格格……您不能放弃啊!”
“立刻去禀报皇上!”常寿太医抬眼,语气急促而郑重,“把太医院所有御医全都召来会诊!再耽误片刻,格格就算是神仙下凡,也救不回来了!”
一句话,如同惊雷炸在殿中。
小卓子魂飞魄散,转身便往外冲,撕心裂肺地喊着:
“奴才这就去请皇上!格格您一定要撑住啊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