寝殿之内,药香袅袅,萦绕了整整数日。小邓子、小卓子、明月、彩霞四人寸步不离,日夜守在格格的病榻前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从天亮到天黑,从天黑到天亮,他们掐着时辰喂药、擦拭额头、更换暖炉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一丝声响扰了榻上那个虚弱的人儿。
这几天,四个人的心都像是被高高悬在半空,上不去,也下不来,整日提心吊胆,连片刻安稳都不曾有过。
这日午后,阳光透过窗棂,温柔地洒在床沿边。
小邓子像往常一样,轻轻伸出手,试探着贴在格格的额头上。
这一摸,他整个人都顿住了,指尖传来的温度温润如常,再也没有前几日那种滚烫灼人的热度。
他先是一愣,随即眼底猛地爆发出惊喜,连忙收回手,蹑手蹑脚退到外间,声音压得极低,却藏不住激动:“明月,彩霞,你们快来!格格……格格退烧了!不烫了,真的不烫了!”
明月手里正端着熬好的温水,一听这话,脚步都乱了几分,快步走到榻边,伸出手指细细探了探格格的额头,又比对了自己的温度,反复确认了好几遍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“真的退了……阿弥陀佛,老天爷保佑,可算退下来了。”
她捂着嘴,声音微微发颤,“这几天我夜夜合不上眼,总怕格格热度不退,再出什么意外,如今总算能放下一半的心了。”
小卓子也连忙凑上前来,盯着格格安静的睡颜,长长舒了一口气:“可不是嘛!太医前几日还说格格身子虚弱,热度反复,凶险得很,我和小邓子背地里都急得团团转,就怕咱们伺候不周,对不起格格。
现在好了,烧退了,就是天大的好兆头,再养些日子,一定能慢慢好起来。”
彩霞站在一旁,脸上也露出了多日来第一个轻松的神情,可她望着榻上依旧紧闭双眼的格格,眉头又轻轻皱了起来,忍不住轻声开口,说出了大家心里藏着的担忧:“话是这么说,烧也确确实实退了,可格格……怎么还没醒呢?”
这句话一出,外间刚刚松快一点的气氛,又悄悄沉了几分。
小邓子脸上的欢喜也淡了些,他望着格格苍白却安静的面容,轻轻叹了口气:“彩霞说得没错,我也正琢磨这事。
按道理,烧退了人也该清醒些了,可格格到现在还闭着眼睛,一动不动,实在叫人放心不下。”
“许是身子亏得太狠了,这一场病耗光了力气。”明月轻轻替格格掖好被角,声音温柔又带着心疼,“这几天格格吃不下、睡不安,连药都喂得艰难,如今热度退了,身子正是最虚的时候,多半是要借着昏睡好好休养,咱们别太着急。”
小卓子也点了点头,压低声音道:“明月说得有理,太医也说了,病来如山倒,病去如抽丝,格格这一觉睡得越沉,反倒越是在恢复。
咱们只要守在这儿,按时喂药,仔细照看,等她精气神养回来了,自然就会醒了。”
说到这儿,彩霞又想起了这几日冷清的殿中,忍不住轻声问道:“只是这几天,怎么不见紫薇格格、尔康额驸,还有晴儿姑娘过来?往常他们隔几日就要过来看看格格”
明月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里满是理解:“他们不是不惦记,是实在抽不开身。
你们忘了,前几日大军凯旋回宫,这是举国上下的大事,宫里府里全都忙得天翻地覆。
尔康额驸在军中,要交接军务、清点军械、上报战功,日夜都在军营里忙碌,片刻不得休息;紫薇格格跟着福晋一起,忙着安排接风洗尘、犒劳将士,里里外外打点,连回府的时间都没有;晴儿姑娘在宫里陪着老佛爷,要照料各项事宜,帮着皇后打理琐事,更是分身乏术。”
“他们心里,哪一刻不记挂着格格?”小邓子轻声补充,“只是国事当前,大军凯旋是重中之重,他们不得不先顾着大局。他们也知道,咱们四个一定会拼了命照顾好格格,所以才强忍着牵挂,在外头安心忙碌。”
“是啊。”小卓子轻声应和,“只要格格平平安安,他们晚几日来看望也无妨。
咱们现在能做的,就是守好格格,等她醒过来,等她好起来,等紫薇姑娘、尔康少爷、晴儿姑娘忙完了,一家人再安安稳稳地团聚。”
几人不再多言,只是重新轻手轻脚守在榻边,目光温柔又坚定地落在格格身上。
烧已经退了,心却依旧悬着,可他们不再慌乱,只剩下满满的期盼。
他们静静等着,等着格格睁开眼睛,等着她再像从前那样,笑着喊他们一声,等着那间熟悉的寝殿,重新充满热闹与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