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凌川说完那句话,屋里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的微响。
楚润知没有说话,也没有退。
他就那样站在原地,看着这个从小养在膝下的孩子一步步逼近,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不到半尺的距离。楚凌川比他高了,这几年在军中历练,肩背宽厚了许多,此刻将他笼在阴影里,竟有一种陌生的压迫感。
“川儿。”楚润知的声音依旧平稳,只是喉结微微动了一下,“退后。”
楚凌川没退。
他的目光落在父亲的喉结上,看着那个小小的凸起随着呼吸轻轻滚动,眼底有什么东西暗了下去。
“父亲,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您让我回来这些天,一直在躲我。早膳不见我,晚膳能推就推,连我去书房请安,您也说忙——”
“我是忙。”
“您是躲我。”楚凌川打断他,“从前您再忙,也会让我在旁边待着。现在呢?我回来了,您反而把我往外推。”
楚润知闭了闭眼。
“楚凌川,你大了,不该再像小时候那样——”
“我大了,”楚凌川又逼近半步,几乎将他抵在书案边缘,“所以呢?所以就不能亲近您了?所以就要看着您和那个沈先生有说有笑,而我连叫您一声父亲都要被您用那种眼神看?”
“什么眼神?”
“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,”楚凌川的声音里带上一丝压抑已久的委屈,“像看一个……不该对您有那种心思的孽障。”
最后两个字,他说得很轻,却像一块石头,重重砸在两个人之间。
楚润知的脸色变了。
“楚凌川!”
他极少这样厉声喊他的名字。这一声出来,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楚凌川也愣住了。
可他没退。
他就那样看着楚润知,眼眶微红,却倔强地不肯低头。烛火在他眼底跳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,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。
“您凶我。”他说,声音忽然低下去,低到有些不像他,“您从来没有这样凶过我。”
楚润知张了张口,想说些什么,可话还没出口,楚凌川忽然低下头——
一口咬在他颈侧。
不是吻,是真的咬。
牙齿陷入皮肉,带着几分宣泄般的力道,又疼又麻。楚润知整个人僵住了,下意识抬手去推,却被楚凌川一把攥住手腕,按在身侧。
那咬着他的牙齿在发抖。
楚凌川在发抖。
他就那样咬着,不松口,也不用力到真的咬破。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,不知道该怎么办,只能用这种笨拙又凶狠的方式,把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,全部刻进对方的血肉里。
良久。
楚凌川终于松开。
他退后半步,看着父亲颈侧那个清晰的齿痕,红痕已经浮起来,在灯下触目惊心。
楚润知没有说话,也没有去捂那个地方。他只是看着楚凌川,目光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楚凌川抬起头,对上他的视线。
他的眼眶还红着,唇上沾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血迹,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倔强。
“父亲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您要是真的不想,就现在打我骂我,把我赶出去。我就走,我再也不回来。”
楚润知依旧没有说话。
他就那样看着楚凌川,看着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,看着他眼底的孤注一掷,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,看着他嘴角那一点——
是自己的血。
楚润知慢慢抬起手。
楚凌川下意识闭了一下眼。
那只手落在他嘴角,指腹轻轻擦过,将那一点血迹拭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