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薇观门前的石阶直通山下,有显山露水的意味,古人云大隐隐于市,端木白玉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状态也不知道是玩的哪一出。
此处虽说是山,实际上也就是个丘陵,低矮灌木丛生,蛇虫鼠蚁自然也是会放过这天然的生态地,在打着手机光线,踩过咯吱咯吱响的不明物体后,不多会儿,李思海便来到山脚下,按照端木白玉的指示,顺着方向走了大约七八百米,终于是到达目的地。
只见这巴掌大的地方全是彩板房,地上都是一次性饭盒、馊水之类的污秽之物,而每家门口则都挂着闪烁的灯牌,这些灯牌把夜色都照亮了,上面写着店名,什么刘记拉面、小王鸡杂盖浇饭、锅仔面之类的应有尽有,可惜没什么人,老板们闲来无事,就在店门口搭了个桌子,打扑克、打麻将,吆喝声连天响,围观的人把本就狭窄的走道堵了个水泄不通。
李思海是个做事不拖沓的人,他总是选择最快的行事方法,“请问田老七酸菜鱼在哪?”找离他最近的一位大姐和气地问道,那位大姐满面油光地看了李思海一眼,“来我家吃盖浇饭吧,管饱,菜量还大······”
李思海没有给她机会继续说,立马打断:“我就想买份酸菜鱼。”
妇女堆笑的肉脸立马变成雷雨天,两道沟壑般的法令纹告诉李思海她此时心情极差,但她依旧松了口,“里头,走到头。”
李思海赶忙谢过,就往里走去。
果然,田老七菜馆几个字映入眼帘,依旧是闪烁的灯牌,一位年逾花甲的老爷子正坐在门口吧嗒吧嗒地抽着烟,盯着面前一个空棋盘,李思海赶忙上前。
“老人家,一份酸菜鱼带走。”李思海大声说道。
老人家听罢,就对着屋里大声说说:“老婆子,酸菜鱼一份。”
屋内没有传来声响,李思海就朝屋内望了望,临时接的灯泡发出古旧的黄色光,油腻腻的墙壁被油烟熏的漆黑,五六张简单的桌椅板凳摆放的倒也整齐,大约十几分钟,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婆婆拿着一个打包好的酸菜鱼汤和鱼片出来,叮嘱道:“回家先把汤料倒出来,再把鱼片放进去,这样好吃。”
结果酸菜鱼,李思海把钱给了老婆婆,转身要走时多看了门口那老爷子一眼,突然,李思海把头扭了回来,心脏剧烈地起伏着,那个老头瞪着一对白眼珠,就这么看着他,李思海心里确定,就是白色的眼珠,他不禁加快了脚步,在靠门口的店里打包了两份米饭,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,李思海便离开了。
回到玄薇观,李思海把饭菜打开,端木白玉便起筷吃饭。
李思海吃了块鱼片,“不错!”味蕾中徘徊着爽滑的滋味,突然老爷子灰白的眼睛浮现在李思海的脑海中,让他的咀嚼停在中途,细小的鱼刺卡在口腔内,李思海立刻将手探入口腔,将鱼刺取出,异物感瞬间解决。
“你怎么了?有心事?”端木白玉问道。
“我问你,那个田老七菜馆有个老爷子吧?”李思海不想直接问出心中最恐惧的答案。
“老爷子?”端木白玉明显的疑问语气让李四海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。
“对,那家店是一对老夫妻开的吧?”李思海继续问。
端木白玉放下筷子,盯着李思海,只见李思海面露疑惑,一副急切的样子。
“噗嗤!”端木白玉不禁捂着嘴笑出声,这一笑让李思海大为不解。
“你笑什么?”李思海疑惑道,心想自己问的问题很好笑么?
“确实是一对老夫妻开的。”端木白玉笑道。
“那个空棋盘是怎么回事儿?还有刚才我走的时候,老爷子盯着我看,眼珠都是白色的。”李思海说出心中恐惧,那一瞬间他头皮连带双手都酸麻无比。
“你该不是觉得遇到鬼了吧?”端木白玉此话一出,李思海顿时大感惊奇,“她怎么知道自己的想法?”
“那个老爷子是我师兄!”端木白玉娓娓道来,“他叫田老七,原本也住在这玄薇观里,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离开了,回来时带来个年轻的姑娘,眼睛也瞎了。师傅说他必遭轮回果报,没允许他回这里,他就和那姑娘在山下住着,开了家店。至于空棋盘,师兄酷爱下棋,就算眼睛看不见,听力依然过人,和人下棋没问题的,可能嫌麻烦就没收吧!”
李思海明白了个大概,然后松了口气,问:“你买这酸菜鱼不会是为了接济他们吧?”
“不觉得问的多了么?”端木白玉说道。
李思海看她不想说便不多问了,只是心中又升起一团疑问,“老伯是她师兄,老婆婆年纪也不小,少说也有七十多了,这个端木白玉究竟多大呢?看起来也就是三十多岁的样子,这?”
“别看了,我今年已经五十五了。”端木白玉说。
“你会读心术啊?”李思海说道,这个端木白玉为什么总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“全写脸上了,谁看不出来?”端木白玉淡淡地说,眼底的笑意展露。
李思海不禁自嘲地笑笑,这人保养的太好了,转念问:“对了,你师傅还在么?”
“师傅早已仙游。”说到这端木白玉略带一丝叹息。
“那你没想过接你师兄他们回来住么?我刚才看见老两口怪可怜的。”李思海说道。
“没办法,师兄一向敬重师傅,对他的话都是言听计从,师傅不让他回来,他必然不会这么做的。”端木白玉再次无奈地说。
李思海觉得在如今这个时代,还有如此尊师的人,相当值得敬佩,感叹了一会儿,他便问:“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么?”
“说吧。”端木白玉很平和地说道。
“小奇和你什么关系?你们都姓端木。”李思海问。
“小奇,是我女儿。”此话一出,李思海手中的筷子当啷落地。
“你这什么反应?不像?”端木白玉盯着李思海,看着他脸白一阵红一阵的,煞是有趣。
“没事儿,我······我看小奇喊你师傅,所以就没往那层关系想。”李思海心中已是吃惊不小。
“哎,我们看起来就这么不似母女么?”端木白玉突然落寞地说,“小奇这孩子也是倔强,那件事对她影响太大了。”
李思海静默不语,他推测估计与小奇之前的异常反应有关。
“你们那天也看见了,小奇对绝阴煞的反应有多大,
这也不能怪她,有些事情就算在眼前发生,我们也是无力回天,一切都是注定。”端木白玉又叹了口气,抬头看着乌黑如布的夜空,今天的月亮特别圆,星星却没有几只。
“小奇之前确实反常,如果不妨事,能说给我听听么?”李思海并非刻意去探听别人的秘密,只是端木白玉悲伤的面庞让他禁不住问出口。
“倒也不妨事,只不过都是老黄历了,翻出来也是让人伤心啊。”端木白玉幽幽出口。
“没事儿,不想说就不提了。”李思海顺手提起桌边的暖水瓶,倒了两杯白开水。
“事情还要从小奇六岁时候说起。”端木白玉沉默片刻,看着墨黑的天空,谈起一段沉重的往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