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木家是阴阳世家,现在只余我与小奇二人也是有段因缘。
阴阳世家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,世家男女必须联姻,也没有人说为什么,只是历来都是这么做,男男女女不到年纪就会许下娃娃亲,到了年纪就可婚配,端木家的联姻对象是同处一处的戚家。
可这种婚配方式激起许多年轻人的不满,于是家主便制定极其严格的家规,限制年轻人的逆反情绪,当然,总有人不会屈服,而这个出头鸟就是我。
我和同乡的一位教书先生私奔了,并且生下小奇,这可算是捅了大篓子了。
对于找人,阴阳世家有自己的办法,我生小奇的时候,护身阵法破了,家里人很快找到我的方位,当时我身子虚,完全没办法离开,所以我们一家三口被带回端木家。
隔天看,和我定下娃娃亲的阴阳戚家上门要说法,说爷爷背信弃义,要爷爷当场打死我们一家三口,爷爷怎么可能这么做呢?毕竟我是她的亲孙女。
当时场面相当混乱,爷爷说生米已成熟饭,求戚家谅解,但是戚家完全听不进去,说我已经定了娃娃亲,又另许他人,应该浸猪笼或者就地打死,双方僵持不下。无奈,爷爷含泪说要将我和我丈夫浸猪笼,小奇留在家里,戚家也不好太咄咄逼人,于是同意了。
当天,我的父母哭天喊地,求戚家放过我们,但是对方完全不予理睬,满眼都是等待着我和丈夫去死的迫切,丈夫抱着我安慰说来世再做夫妻,他不后悔,我也哭着抱着他,心中担心的是小奇。
过了两三天,我和他被放进猪笼,爷爷过来与我说话,我只觉得手中一紧,冰凉的物件在我手中滑过,接着我们脚上被绑着石头被沉入水底。刚一入水底,湍急的河水冲的我睁不开眼睛,但是求生心切,我打开手心,里面是祖传匕首凝血,凝血匕首可削铁如泥,于是我挣脱了猪笼,便朝着我丈夫游过去,水流在身边乱窜,我觉得他离我越来越远,因此我只能默念避水咒,才得以将他也解救上来,我俩得救了,从此隐姓埋名。
可是奇怪的是,我和丈夫未死的消息不知怎的,居然被戚家知道了,戚家那代家主手段狠毒,居然为了这种事儿使用绝阴煞。
那年,小奇六岁,我和丈夫因为思念孩子,偷偷回家,哪知道引发一场惨剧。
当时正值深夜,端木家人都在休息,戚家人在端木家门口摆了万煞阵,操纵了近百只绝阴煞进入端木家,那天我、我丈夫和爷爷聊到很晚,突然,屋外传来惨叫声,一浪高过一浪的叫声让人心底发寒,我赶忙抱起小奇。
爷爷的屋子在院子的最里面,外面此时已是阴气冲天,跨过院子,爷爷打开门,发现一只绝阴煞向他扑来,他迅速结印,默念金光护身咒,我也诵念口诀。此时的院子里已是血肉横飞,家丁四处乱窜,父母亲及几个姨夫也诵咒驱邪,可惜外面的歹人摆了万煞阵,摆明了就是想要端木家绝户,四周的阴魂厉鬼都进入端木家,由于事出匆忙,家里人均是吃力还击,这倒还好,鬼魅易除,可是戚家居然报复心切,买凶杀人。
当时院子里冲进来一批悍匪,见活着的人就杀,霎时间血光四溅,爷爷带着我们一家人赶紧从一条隐秘的地道逃生。
这条地道通向山外密林之中,爷爷和我悲愤难平,这也是我第一次见爷爷流下眼泪,我心中自是心若刀绞,整个端木家因为我而遭人屠了满门,我的亲人几乎全都成了刀下亡魂,想到这儿我真是想回去找那些畜生拼命,可是小奇还小,我就这么去了,她该怎么办呢?
我的心被燎烧的厉害,这时无心顾他,可就在此时,一个力道迅速讲我拉着后退,我一抬眼,发现我丈夫正阴笑着朝我走来。
他的表情已经扭曲,露出阴险得意的表情,怪笑着对爷爷说:“端木老头子,想不到你还有条地道呢!”
我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,忙问他是谁。
他笑的厉害,说是我连自己的丈夫都不认识了。
此话一出,我就知道事情不对,哪知从那人嘴中说出的事实让我如坠冰窟。
那人对我说:“老子娶不到你,就要玩死你······”剩下的都是些流氓话,污秽不堪,说完他又接着说:
他看我表情惊诧,于是笑着说:“别这么看着我,夫人,我是你的丈夫戚家老三啊。”
说着他就揭下一张人皮面具,露出了一张狰狞的脸,右边眼睛上有一块鬼头一样的青黑色胎记,另一边脸上有两道极深的疤痕。
我问他我丈夫去哪了,他说:“你丈夫?我就是你丈夫,你是说那个奸夫吧,他在浸猪笼那天就死了,这张面皮就是从他身上割下来的,而且死人的面皮不好整块取下,我是在他活着的时候取下来的,当时他嘴里还喊着你和那个孽种的名字,哈哈······”
我嘲笑他,说那天如果爷爷不给我匕首,大家就得一起死。
可他疯狂地笑着说:“一起死?不可能,我们只会一起活,那天若你不出手,也自会有人救咱们的。”
他每一声笑都让我想将他撕碎,我不停咒骂着,可爷爷始终拉着我不让我上前。
当时小奇也哭得很凶,只是我不知道的是,小奇居然一直记得那人的话,她知道父亲惨死于戚家老三之手,她知道端木家的人都死于戚家人之手。
那天,戚老三还告诉我们一件事,那就是戚家觊觎端木家的传家法器玉莲杵已经很久了,我的事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,然后就要爷爷交出玉莲杵,爷爷怎么会答应,于是我们双方过了百招,端木家虽说通阴阳术,但是轮武术也不弱,戚老三不敌我和爷爷,败下阵去,爷爷不欲杀人,于是用封山术将戚老三困在原地,这时,点点火光若隐若现,还有嘈杂的人声,爷爷带着我们继续逃亡,最终逃脱了魔爪,可端木家也只剩下我们三人。
端木白玉说完,也是清泪两行。
“后来,爷爷便让我唤他师傅,我们来到玄薇观,这里是爷爷清修之地,当然,那时观中只有师兄一人,他是爷爷在云游时收的徒弟。小奇倒是一直很乖,不过那天是我最后一次见她哭了。”端木白玉说道。
“对不起。”李思海语气郑重,“但是你们家死了这么多人,当时也是有警察的,明目张胆的行凶,不怕被抓么?”
“抓?外人看起来不过是被悍匪洗劫了,有谁会查到戚家头上,而且我们那个小地方,没人会管的。”端木白玉说道。
“再小那也是人命啊。”李思海感叹,“对了,那个戚家应该也是阴阳世家吧?为什么他们会用这么阴毒的方法呢?”
“他们是阴阳世家,但是我们端木家阴阳术一向慈悲为怀,世代相传正宗道法,而他们家的阴阳术一向是以暴制暴,靠控制阴邪之物去制服阴邪。在以前,两家相处的很融洽,直到戚家想独占端木家家传法器这件事,他们居然控制阴邪之物行凶,所以说是贪欲作祟。”端木白玉狠狠地说出“贪欲”二字。
李思海本还想问玉莲杵究竟有什么秘密,导致端木家被戚家屠了满门,转念想这事儿还是别问了,毕竟这种阴阳之事于他也无关。
看着端木白玉悲伤笼罩的面庞在月光下氤氲一片,泛出朦胧的光,心中感叹,她是个可怜人,丈夫被残忍杀害,自己还同凶手互称夫妻生活那么久,必然是痛心疾首,能坚持到今天,应该是为了小奇。
月色如水,李思海不动声色地陪着端木白玉,良久都不曾发出声响,杯中热白开已然冰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