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二回 瘦西湖畔暗交锋（上）

扬州盐运使司衙门，气派非常。

户部侍郎张谦已先到三日，是个五十余岁的干瘦老头，眼神精明。见我来了，不冷不热：“林淑人一路辛苦。皇上既命淑人协理，本官自当配合。只是...”他顿了顿，“盐政复杂，女子恐难周旋。淑人不如在后方，整理文书？”

这话绵里藏针。我微笑：“张大人好意，臣心领。但皇上命臣‘协理’，便是要臣亲历亲为。臣虽女子，也读过几本账册。不如这样——臣带的人，专查盐场、盐仓；大人的人，专查盐引、税课。两相结合，方是周全。”

张谦眯眼：“淑人要查盐场？那里可都是粗汉...”

“无妨。”我道，“女塾学生中，有医药科出身，正好为盐工义诊。查账与行善，两不耽误。”

这话堵得他无话可说，只得点头：“那...依淑人。”

出了衙门，贾琏低声道：“这张谦，是出了名的老滑头。教习要小心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望着扬州繁华街市，“所以我们要快，在他布置好之前，拿到实据。”

次日，我带十名学生、五名护卫，前往城东盐场。

盐场临江，占地百顷。烈日下，数千盐工赤膊劳作，晒盐、煮盐、装袋...空气中弥漫着咸腥与汗味。

场主姓钱，肥头大耳，见我来，满脸堆笑：“钦差大人大驾光临，有失远迎！只是这盐场脏乱，恐污了大人眼...”

“钱场主不必客气。”我直接道，“本官奉旨查盐，需看三样：盐工名册、产量账册、出入库记录。”

钱场主笑容一僵：“这...账房先生病了，账册一时...”

“无妨。”我招手，“赵公子，你带人去账房，帮钱场主找找。小菊，你们几个去盐仓，清点存盐。沈姑娘，你带医药科学生，设义诊摊，为盐工看病。”

分派完毕，钱场主脸色发白。

赵文瑞很快从账房出来，抱着一摞账册：“淑人，找到了。但...是两套账。”

“哦？”我接过，一套字迹工整，一套潦草。粗看便知，工整的那套产量高、损耗低；潦草的那套产量低、损耗高。

“钱场主，解释解释？”

钱场主汗如雨下：“这...这是...前场主留下的旧账...”

“旧账？”我翻到最近一页，“这墨迹未干，是昨日才写的旧账？”

他扑通跪倒：“大人饶命！是...是盐运使司吩咐，要做两套账...小人也是奉命行事啊！”

“奉谁的命？”

“是...是...”

正逼问，远处传来喧哗。一个护卫匆匆来报：“淑人，盐工闹起来了！”

赶到盐仓时，见数百盐工围着小菊她们，群情激愤。小菊脸色发白，却挺直脊背：“大家别急！我们不是来抢盐的，是来清点的！”

一个老盐工吼道：“清点完了，是不是要加税？我们一天干八个时辰，挣的还不够买米！”

“对啊！官盐价越来越高，我们的工钱越来越低！”

眼看要失控，我登上盐袋，高声道：“诸位！本官林砚，奉皇上旨意，来查盐政！不是来加税，是来查那些贪墨税款、克扣工钱的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