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回 新学堂破土动工

十月廿，黛玉病情好转，已能下床走动。

这日阳光正好，我带她和探春、惜春去匠作学堂。

马车驶入学堂前院时，正逢下课。学生们从教室涌出，说笑声充满朝气。他们穿着统一的蓝布衣，有男有女，年纪多在十二三到十七八之间。

黛玉透过车窗看着，眼中讶异：“这些...都是学生？”

“是。”我下车，扶她下来，“有匠户子弟，有农家孤儿，也有城里贫苦人家的孩子。在这里学技艺，也学识字算数。”

一个女学生跑过，怀里抱着木工模型，见是我，停下行礼：“先生好！”

“这是新做的？”我指着模型。

“是！陈教习说，这个榫卯结构可以用在门窗上，又结实又省料！”女孩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我做了三天呢！”

黛玉看着那精巧的模型，轻声问：“你多大了？”

“十四。”女孩有些害羞，“我爹是木匠，以前不让我学，说女子不该碰这些。是学堂收了我，还免束脩...”

“你...喜欢学这些？”

“喜欢！”女孩用力点头，“学成了，能挣钱养家。我娘说，女子也能顶门立户！”

黛玉怔住了。

我带她们参观了各科教室。木工室里刨花纷飞，铁工室里炉火通红，织造室里机杼声声。每个学生都专注着手里的活计，眼中是实实在在的光。

最后到医药科，沈医女正在教认草药。见我们来，笑道：“林姑娘可大好了？来，试试这个——这是金银花，清热解毒。”

黛玉接过干花，细细看着。

沈医女又对学生们说：“医者仁心，不分贵贱。你们学医，是为救人，不是为谋利。记住了？”

“记住了！”学生们齐声答。

从学堂出来，黛玉一直沉默。上车后，她才轻声道：“从前在贾府，总觉得女子一生，无非嫁人生子，相夫教子。今日方知...女子还有这样的活法。”

探春也感慨：“这些孩子，虽出身贫寒，却活得有奔头。比我们这些困在深闺的，强多了。”

惜春小声说：“三姐姐，我想学画画...”

“学！”探春握住她的手，“不只你，我也想学些实务。林教习，学堂可收我们这样的？”

我笑了：“当然收。只要肯学，都收。”

回到澄观轩，黛玉忽然道：“教习，我也想为学堂做些什么。”

“哦？林姑娘想做什么？”

“我...我诗文尚可，可教学生识字、作诗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或许还能整理些古籍，将其中有用的技艺摘录出来...”

我眼睛一亮：“这主意好！许多古籍散轶，技艺失传。若能整理成册，刊印流传，便是功德。”

“那...我便做这个。”黛玉眼中有了神采，“总比整日悲春伤秋强。”

探春也道：“我帮着整理。惜春可画画插图。”

看着三姐妹终于从阴影中走出，我心中欣慰。

当夜，我拟了“女子技工学堂”的章程，拿给水溶看。

他仔细翻阅，点头：“先生想得周全。科目设置、师资聘请、招生条件...都可行。只是这经费...”

“臣算过，初始需三千两。臣可出一千，贾府两位姑娘愿出五百，余下...”我看着他。

水溶笑了：“本王出两千。不过有个条件。”

“王爷请讲。”

“这学堂，需有本王一份。”他正色道，“不是为名利，是为...让更多人知道，女子也能办学，也能做事。”

我深深行礼：“谢王爷。”

十一月朔，女子技工学堂破土动工。地址选在城西，原是一处废弃的染坊，占地五亩。我请了匠作学堂的学生参与改建，既是实践，也省工钱。

黛玉、探春、惜春都常来监工。黛玉身体渐好，脸颊有了血色。她将书房命名为“辑佚斋”，开始整理《天工开物》《农政全书》等古籍中的实用技艺。

探春帮着管理账目，她本就精明，很快上手。惜春则设计学堂的徽记、匾额，画得精致。

这日正在工地，贾琏来了。他瘦了许多，但精神尚好。

“林教习，大恩不言谢。”他长揖到地，“这是家母让送来的，说是给学堂的添补。”

是一箱书籍、文房，还有五百两银票。

我接过：“琏二爷客气。府上如今...”

“艰难，但还过得去。”贾琏苦笑，“卖了些田产、古董，够维持。珍大哥的事...是他咎由自取。只是连累府里...”

“往后有何打算？”

“父亲说，闭门读书，教导子弟。”贾琏顿了顿，“我也想...做些正经营生。林教习若有门路...”

我想了想：“二爷可懂商事？”

“略懂。”

“这样，”我道，“学堂建成后，学生们的制品需要销路。二爷若愿意，可帮着打理这块。利钱分三成。”

贾琏眼睛一亮：“当真？”

“当真。”我点头，“但有一条件——价格公道，不欺不诈。”

“一定！”贾琏激动道，“多谢教习！”

送走贾琏，黛玉走来：“教习为何帮他？”

“给他一条生路。”我道，“贾府男丁，总不能一直坐吃山空。有个正经营生，慢慢能站起来。”

黛玉点头：“教习仁心。”

“不是仁心。”我看着忙碌的工地，“是知道，救急不救穷。授人以鱼，不如授人以渔。”

她若有所思。

正说着，秦长史匆匆而来：“先生，王爷请先生过府，有要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