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回 意已决

贾母在荣庆堂见我，几日不见，她老了许多，眼中没了往日神采。

“林教习来了。”她勉强笑笑，“如今这光景，难为你还来看我这老婆子。”

我施礼：“老太太言重了。臣今日来，是有事相告。”

屏退左右后，我将血书内容、朝中动向，择要说了。贾母听罢，老泪纵横：“冤孽...都是冤孽啊！珍哥儿作恶，拖累全家...”

“老太太，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。”我轻声道，“当务之急，是保全无辜之人。”

贾母一怔：“你是说...”

“黛玉姑娘、探春姑娘、惜春姑娘...她们年轻，不该受此牵连。”我看着她，“若有办法让她们在事发前离开，或可避祸。”

贾母沉默良久，摇头：“黛玉是外孙女，回苏州倒也说得通。可探春、惜春...她们能去哪？她们的母亲、兄长都在府中...”

“总有亲戚可投。”我劝道，“或去庙里暂住，或远嫁他方...总比留在府中等抄家强。”

贾母泪如雨下：“我活了这把年纪，竟要看着孙女们离散...”

“老太太，壮士断腕，是为保全。”我狠心道，“若等圣旨下来，一切就晚了。”

正说着，门外传来黛玉的声音：“外祖母，我炖了冰糖燕窝...”

她端着托盘进来，见我在，微微一怔：“林教习也在。”

我看着她。几日不见，她更瘦了，脸色苍白，却强作镇定。

“林姑娘来得正好。”我起身，“我与老太太正说起你。”

黛玉放下托盘，敏锐地察觉气氛不对：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
贾母泣不成声。我只好简要说了一遍。

黛玉听罢，静静站着，良久，轻声道：“所以...府里要倒了？”

“恐怕是。”我不忍，却只能说实话。

“那我该走？”黛玉看向贾母，“外祖母年迈，母亲早逝，我这时候走，岂非不孝？”

“傻孩子...”贾母拉着她的手，“你留下又能如何？陪我这老婆子等死？走吧，回苏州去，你父亲虽不在了，林家还有族人...”

黛玉摇头：“我不走。”她转向我，“林教习，多谢你报信。但我自幼在贾府长大，外祖母疼我，姐妹们待我好。如今府里有难，我若独自逃生，成什么人了？”

“黛玉！”贾母急了，“你听外祖母的话！”

“外祖母，我意已决。”黛玉神色平静，“何况，我就算走，又能走多远？贾府若倒，我这外孙女，逃得过牵连吗？”

这话戳中要害。按律，姻亲确在牵连之列。

我心中叹息。黛玉看似柔弱，实则刚烈。她既决定留下，谁也劝不动。

“既如此...”我沉吟，“林姑娘可否答应我一件事？”

“教习请讲。”

“若真到那一步，姑娘万不可寻短见。”我看着她，“活着，才有转机。我...我会尽力相救。”

黛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最终点头：“我答应你。”

从荣庆堂出来，我在回廊遇见探春。她正指挥丫鬟收拾东西，见我来了，迎上来：“林教习，祖母可好？”

我将她拉到僻静处，低声说了情况。

探春听罢，脸色发白，却咬牙道：“多谢教习告知。我...我不会走的。我是贾家女儿，与府里共存亡。”

“三姑娘...”

“教习不必劝。”探春眼中含泪，却挺直脊背，“我只求一事——若真有不测，请教习照顾惜春。她还小，不懂事...”

我看着她坚毅的面容，忽然想起原著中探春远嫁的结局。或许...那反而是生路？

“三姑娘，若有机会远嫁，你愿不愿？”

探春一愣：“远嫁？”

“离开京城，离开这是非之地。”我低声道，“我有门路，可为你安排。”

探春沉默良久，轻声道：“若能为府里换一线生机...我愿意。”

“好。”我握住她的手，“等我消息。”

离开贾府时，天色已晚。马车驶过宁荣街，我掀帘回望。那座巍峨府邸在暮色中沉默，如一头垂死的巨兽。

红楼一梦，梦要醒了。

而我，能改变多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