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回 织机鸣处起风云

九月廿三，匠作学堂第一场成果展示。

地点设在学堂前院，搭了简易展台。参观者除了工部官员、京中商户，还有几位奉旨而来的内监——皇帝虽未亲至，却派了人来。

展台上，新式织机、改良农具、精制铁器、木工模型依次排开。每件展品旁都站着负责的学生，他们穿着整洁的蓝布衣，虽紧张却努力讲解。

“这织机用了新式飞梭，一人可抵过去两人...”

“这犁头可调深浅，沙土黏土都适用...”

“这水车模型是按永定河一段设计的，若实地建造，可灌溉百亩...”

我穿梭其间，时不时补充几句。工部李尚书看得仔细，不时询问细节。几位商户更是眼热，围着织机问能否订购。

正热闹时，门外一阵骚动。忠顺王府的长史孙某带着几个人，大摇大摆走了进来。

“好热闹啊。”孙长史皮笑肉不笑，“林教习这学堂，办得风生水起。”

我上前施礼：“孙长史大驾光临，有失远迎。”

“不敢当。”孙长史扫视展台，“听说这些玩意儿都是林教习教出来的？了不起。不过...”他话锋一转，“本官听说，学堂里有些学生来历不明，甚至有逃奴混迹其中。林教习可知，收容逃奴是何罪？”

气氛顿时紧张。几个学生脸色发白。

我面色不变：“孙长史说笑了。学堂所有学生，皆有保人、有籍贯可查。若长史发现有逃奴，请指出，我立即送官。”

孙长史冷笑：“本官自然有证据。”他一挥手，身后走出一个中年人，“认认，这里面可有你家的逃奴？”

那中年人畏畏缩缩，在学生们脸上一一扫过，最终停在一个瘦小少年身上：“好...好像是他...”

少年叫石头，就是之前问我“学道理有用吗”的那个。他脸色惨白，却挺直脊背：“我不是逃奴！我是良民！我爹是石匠，病死了，我娘改嫁，我才来学堂！”

孙长史冷哼：“你说不是就不是？来人，带走！”

“慢着。”我拦在石头身前，“孙长史，你说他是逃奴，可有卖身契？可有官府文书？”

“这...”

“若无凭证，便是诬告。”我提高声音，“学堂是皇上御批，北静王督办。孙长史无凭无据便要拿人，是藐视皇上，还是与北静王为难？”

这话重了。孙长史脸色一变：“林教习好大帽子！本官只是...”

“只是什么？”一个清朗声音传来。

北静王水溶不知何时到了，正站在门口。他缓步走进，目光如电：“孙长史好大威风，到本王督办的学堂来拿人。不知是奉了谁的命？”

孙长史忙躬身：“王爷误会，下官只是...”

“只是听信谣言，便来滋事。”水溶打断他，“孙长史，你虽是忠顺王府的人，也该知道规矩。若无实证，诬陷良民，按律该当何罪？”

孙长史汗如雨下：“下官...下官知错...”

“知错便好。”水溶淡淡道，“回去告诉你家王爷，本王办漕运案，查的是贪官污吏，不针对任何人。但若有人想借机生事，本王也不会客气。”

“是...是...”孙长史带着人灰溜溜走了。

水溶这才转向我：“先生受惊了。”

“谢王爷解围。”我看了眼惊魂未定的石头，“只是这事...恐非偶然。”

“自然不是。”水溶低声道，“刘侍郎昨日下狱，他儿子刘瑾在狱中‘暴病身亡’。忠顺王这是急了，想找你的麻烦，牵制本王。”

我心中一凛：“刘瑾死了？那线索...”

“断了。”水溶面色阴沉，“但不要紧。刘侍郎还在，他知道的更多。本王已加派人手看管，绝不会再出意外。”

正说着，外面又传来通报：“贾府琏二爷到！”

贾琏匆匆进来，见水溶在，忙要行礼。水溶摆手：“不必多礼。琏二爷此来何事？”

贾琏面色惨白，看看我，又看看水溶，忽然跪倒：“王爷，林教习，救命！”

“起来说话。”水溶皱眉，“又出什么事了？”

“珍大哥...珍大哥的案子，苦主死了！”贾琏声音发颤，“昨夜在家中上吊自尽，留下血书，说...说贾家势大，官府不管，他只好以死明志！”

我倒吸一口凉气。这老秀才一死，事情就闹大了。

水溶脸色骤变：“血书何在？”

“顺天府已封存，但内容传出来了。”贾琏惨然道，“说贾家欺压良善，逼死人命，官府包庇...还说若不严惩，他做鬼也不放过贾家！”

院内一片死寂。展示会的气氛彻底毁了。

水溶沉默良久，缓缓道：“琏二爷，此事...本王也无能为力了。人命关天，又有血书，必会惊动圣听。”

贾琏瘫坐在地，喃喃道：“完了...贾家完了...”

我看他失魂落魄，心中不忍，却知此时安慰无用。红楼原著中，贾府之败始于贾珍，如今历史正以更激烈的方式重演。

水溶命人扶贾琏去休息，转身对我道：“先生，这几日京城恐不太平。学堂先停课几日，你...也少出门。”

我点头，却问：“王爷，皇上会如何处置？”

“要看血书内容，看舆论风向，更要看...”水溶望向皇宫方向，“皇上对贾府，还有多少旧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