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亲后第三日,秋雨连绵。
我因前夜受凉,有些发热,在澄观轩歇息。墨竹煎了药端来,我正喝着,忽听前院一阵喧哗。
“什么人!”
“有刺客!”
惊呼声、兵刃碰撞声夹杂着雨声传来。我心中一凛,放下药碗:“墨竹,带知微从密道走!”
“姑娘!”
“快去!”
墨竹咬咬牙,拉着知微往后院去。我取下墙上短剑,吹熄蜡烛,隐身门后。
脚步声逼近,听来不止一人。门被踹开,两个黑衣人持刀闯入。我趁其不备,一剑刺中当先一人肩膀,同时闪身避过另一人刀锋。
“在这儿!”受伤那人喊道。
更多脚步声涌来。我退至窗边,欲跳窗而走,却见窗外也有人影。
正危急时,院外传来整齐脚步声,火把光亮起。一个威严声音喝道:“奉北静王之命,护卫林教习!贼人速降!”
是王府亲兵到了。
黑衣人对视一眼,纵身上房欲逃。亲兵中射出数箭,一人中箭跌落,另一人消失在雨夜中。
秦长史疾步入内,见我无恙,长舒口气:“先生受惊了!王爷听闻有人欲对先生不利,特调亲兵护卫,还是来晚一步。”
我看着地上被擒的刺客:“可问出什么?”
亲兵首领摇头:“服毒自尽了。齿间藏了毒囊。”
死士...这手笔,不是寻常仇家。
“查他们身上。”
搜检结果,刺客身上除了兵器、毒囊,别无他物。但其中一人袖口内侧,绣着一个小小的“忠”字。
“忠顺王府...”秦长史脸色难看,“他们竟敢如此明目张胆!”
我摇头:“不会。忠顺王再蠢,也不会用带标记的死士。这‘忠’字,怕是有人栽赃。”
“栽赃?谁?”
“或是想挑拨北静王与忠顺王的人,或是...”我沉吟,“忠顺王府内部,有人想激化矛盾。”
正说着,水溶冒雨赶来。他浑身湿透,显然得到消息便匆匆而来。
“先生没事吧?”
“无碍。王爷不必亲至。”
水溶仔细打量我,确认无恙,才沉声道:“此事必须彻查!天子脚下,刺杀朝廷命官,简直无法无天!”
“王爷,”我提醒,“我并非朝廷命官,只是学堂教习。”
“在皇上那里挂了号的教习,与命官何异?”水溶怒道,“明日早朝,本王必奏明圣上!”
“王爷且慢。”我拦住他,“此时上奏,反落人话柄——会说王爷借题发挥,攻讦政敌。不如...”
“不如如何?”
“不如将计就计。”我看着地上刺客尸体,“他们既想栽赃忠顺王府,我们便顺着这条线查。若真能查出忠顺王府不轨实证,再奏不迟。”
水溶冷静下来:“先生是说...反客为主?”
“正是。”我点头,“况且,刺客为何偏偏今夜来?省亲刚过,朝中目光都在贾府...选择此时动手,或为转移视线。”
秦长史恍然:“先生是说,今夜之事,或与贾府省亲有关?”
“未必直接有关,但时机太巧。”我望向窗外雨幕,“王爷,工部贪腐案查到哪一步了?”
“青砖案已锁定顺天府通判,他背后是工部右侍郎。麻袋案查到漕运衙门一位郎中。”水溶皱眉,“但都咬死不松口。”
“那就从今夜之事入手。”我道,“查刺客来历、兵器来源、毒药成分...这些虽难,但总有蛛丝马迹。只要找到一处破绽,便可撕开口子。”
水溶沉吟良久:“好,依先生之计。秦长史,将尸体秘密运回王府地窖,请仵作细验。对外只说有贼人夜闯,已被击退。”
“是!”
众人退去后,水溶留下:“先生这几日莫出门,学堂那边本王会加派人手。”
“谢王爷。”我顿了顿,“还有一事...贾府省亲如此奢靡,恐已引起皇上不悦。王爷可否暗中提醒贾政,让他做些补救?”
“补救?”水溶苦笑,“如何补救?银子已花出去,园子已修起来。”
“可做些利民之事。”我想了想,“譬如,将省亲别墅部分开放,设义学收贫家子弟;或将园中花木培育出的良种,分发京郊农户...总要有个姿态。”
水溶眼睛一亮:“这主意好!贾府若聪明,该知道‘满招损,谦受益’的道理。本王明日便让人递话。”
送走水溶,已近三更。雨渐渐小了,檐水滴答。
墨竹和知微从密道回来,见我还醒着,忙道:“姑娘快去歇息吧。”
我却无睡意,走到书案前,提笔写下一行字:
树大招风,盛极必衰。
贾府如此,薛家如此,忠顺王府亦如此。而我要在这风雨中,站稳脚跟,开枝散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