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回 匠心独运破陈规

匠作学堂位于城西鸣玉坊，原是前朝某位亲王的别业，三进院落，占地颇广。只是年久失修，墙垣斑驳，杂草丛生。

我到时，院子里已站了二十余人。有须发花白的老工匠，有油头滑脑的中间人，还有几个穿着体面、一脸倨傲的读书人。

秦长史介绍：“这位是林砚林先生，王爷亲点的学堂总教习。”

一阵窃窃私语。一个山羊胡老者率先发难：“总教习？敢问林先生师承何处？可有功名？匠作之学，非同儿戏啊。”

我扫视众人，缓步走上台阶：“在下无师承，无功名，只是在江南经营过书坊、办过织造作坊，略通实务。至于匠作是否儿戏——”我提高声音，“诸位可知，洪武爷定鼎之初，设将作监，聚天下巧匠，修宫室、造器械、制农具，方有今日之盛？匠作非小道，乃经世致用之学！”

一个胖商人模样的接话：“林先生说得在理。只是这学堂开起来，各项采买、营造，需得熟悉门路的人操办。在下经营木料生意多年，愿为先生分忧。”

这是要揽工程了。我淡淡道：“采买之事，自有章程。学堂初立，需先定规矩。”我取出昨夜拟好的章程，“第一，学堂分木工、铁工、织造、营造四科，每科设教习两人，须有十年以上实务经验，经考核方可任职。”

“第二，学生招募，不论出身，只考技艺与心性。首批招八十人，贫寒子弟优先，学堂供食宿，免束脩。”

“第三，所有物料采买，公开招标，价低质优者得。账目每月公示，任何人可查。”

话音一落，院子里炸开了锅。

“贫寒子弟优先？那些泥腿子懂什么！”

“公开招标？这...这不合规矩！”

“每月公示账目？岂有此理！”

我任由他们议论，待声稍歇，才道：“学堂是皇上御批、北静王督办，为的是培养真才实学之人，振兴实学。若诸位觉得这规矩不合，现在便可退出。”

众人面面相觑。山羊胡老者冷笑：“老夫倒要看看，你这般胡闹，能撑几日！”拂袖而去。

胖商人也讪讪告辞。最终留下的，只有九人——四个老工匠，三个落魄书生，还有两个看着机灵的年轻人。

我让墨竹记下他们的名字，然后道：“留下诸位，便是同道。从今日起，我们一同整修学堂、拟定课程、招募学生。工钱按市价加倍，但有一条：用心做事，不得敷衍。”

九人神色各异，但都躬身应“是”。

接下来的日子，澄观轩与匠作学堂两头忙。我白日督导整修，夜间设计课程、审核图纸，常至三更。

知微跟着我，也学了不少。这日她看着工匠们修缮房顶，忽然道：“掌柜的，这些瓦片排列的方法，和织布经纬好像。”

我一怔，细看果然。屋瓦层层叠压，如经线纬线交织，既要防水，又要承重。

“你看得仔细。”我赞道，“天下技艺，本就相通。织布要经纬均匀，建房要梁柱稳固，治水要疏导有方...道理都是相通的。”

我心中一动，当晚便在灯下草拟《匠作通论》纲要。将数学、物理的基础知识，融入各科教学——木工要懂力学，铁工要知冶金，织造需晓纺织原理，营造须通结构计算。

墨竹劝我：“姑娘别太累，这些事慢慢来。”

“慢不得。”我放下笔，“学堂九月便要开课，我们必须在那之前，做出些成绩来。”

七月初，第一件“成绩”来了。

那日我正在学堂查看新制的织机模型，秦长史匆匆赶来：“先生，出事了！工部来人说，学堂用地超出规制，要查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