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回 暗箭难防时

讲习会那日，菱纹坊来了百余人。不仅有各家的工匠，连一些掌柜也亲自来了。

我请了李夫人作坊里最资深的老师傅，现场演示新织机的操作。飞梭穿梭，经线起落，一匹布肉眼可见地织成。围观者啧啧称奇。

“这速度，比老织机快一倍不止！”

“看这布面，多匀净！”

正当众人赞叹时，门外忽然一阵骚动。几个衙役闯了进来，为首的是个面生的捕头。

“谁是林砚？”

我上前：“民妇便是。敢问差爷有何贵干？”

捕头上下打量我：“有人告你‘窃取工艺、扰乱行市’。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
场内哗然。陈掌柜起身道：“胡闹！林掌柜公开改良技术，造福行业，何来窃取之说？”

“就是！”于掌柜也附和，“我们都可以作证！”

捕头冷笑：“作证？到了公堂上再说！林氏，你是自己走，还是我们‘请’你走？”

我抬手制止欲上前的墨竹和护院：“民妇随差爷去。只是，”我看向捕头，“差爷可知道，今日这场讲习会，周知府也是知道的。他老人家还让师爷送来一幅字，写着‘匠心独运，惠泽桑梓’。”

捕头脸色一变。他显然没料到这一层。

我继续道：“况且，北静王府前些日子来信，询问织机改良进展，说要呈报工部。差爷此时拿人，是要阻挠王府公务么？”

捕头额角冒汗，进退两难。这时，门外传来一声：“且慢！”

周知府的师爷匆匆赶来，手中果然捧着一幅卷轴。他瞪了捕头一眼：“胡闹！谁让你来的？”

“是...是...”捕头支支吾吾。

师爷不再理他，转向我拱手：“林掌柜受惊了。知府大人听闻有人诬告，特命在下前来澄清。这幅字，是大人亲笔，赠与掌柜的。”

他展开卷轴，果然是“匠心独运，惠泽桑梓”八个大字，盖着知府印鉴。

我郑重接过：“多谢周大人明察。”

一场风波，暂时平息。但我知道，暗箭已发，放箭的人不会就此罢手。

当夜，我召来墨竹和两个护院头领。

“查清楚，今日是谁指使的。”

三日后，消息传来：捕头收了忠顺王府一个外管事的好处。而那个外管事，与薛家旧人往来密切。

“果然。”我看着密报，“薛家虽倒，余孽未清。忠顺王府那边，也一直记着仇。”

“姑娘，我们怎么办？”

“兵来将挡。”我提笔写了三封信，“这一封，送北静王府，如实禀报今日之事；这一封，送贾府琏二爷，请他帮忙在京中打点；这一封，”我顿了顿，“送都察院那位曾查薛家案的御史大人。记住，三封信要走三条不同的渠道，要‘恰好’让某些人知道我们送了，却又不知具体内容。”

虚虚实实，真真假假。官场斗争，有时比的不是谁更有理，而是谁更让人忌惮。

又过五日，那位捕头被调离金陵，去了偏远县城。忠顺王府的外管事也“因病告假”，再未露面。

陈掌柜私下告诉我：“林掌柜，你这次可是把忠顺王府得罪狠了。他们虽暂时收手，但必会寻机报复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沏茶，“但陈老，有些事，不能因为怕就不做。改良织机如是，公开图纸亦如是。今日若退了，明日他们就敢得寸进尺。唯有挺直腰杆，让他们知道我们不好惹，才有活路。”

陈掌柜长叹：“老朽在商海浮沉四十年，从未见过如你这般的女子。也罢，既上了你这艘船，老朽便陪你走一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