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琏好奇地打量满屋子的织机、线轴、图纸。
李夫人忙行礼:“见过琏二爷。”
贾琏摆摆手,拿起一段试验布:“这布...有点意思。虽然不够匀净,但手感厚实,纹理特别。林掌柜,你们在搞什么新名堂?”
我简单解释了一番。贾琏越听眼睛越亮:“这要是成了,可是大生意!我们贾府在江南也有布庄,若能引进这新织机...”
“二爷有兴趣合作?”我顺势问道。
“有兴趣!太有兴趣了!”贾琏搓着手,“这样,我出银子,你们出技术,咱们合伙开个新作坊。赚了钱,三七分——你们七,我三!”
李夫人惊喜地看向我。我沉吟片刻:“合作可以,但要立下规矩:第一,作坊用工,须优先雇用贫苦女子,工钱从优;第二,新织机若改良成功,图纸公开,允许其他作坊仿制,只收取少量授权费;第三,利润的一成,用于设立女工学堂,教她们识字、算账、手艺。”
贾琏怔了怔,笑道:“林掌柜这是要做善事啊!成,都依你!我们贾家虽不是大善人,但这点担当还有。”
送走贾琏,李夫人激动得眼圈发红:“林掌柜,若此事能成,不知能养活多少人家!”
我望向窗外纷飞的雪。雪花覆盖了金陵城的灰瓦白墙,看似寒冷,实则孕育着来年的生机。
“夫人,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,不是金银,不是权势,而是‘希望’。”我轻声道,“一个人有了希望,就会努力活着;一群人有了希望,就能改变命运;一代人有了希望,就能创造新的世道。”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新织机终于试验成功。
当第一匹完整无瑕的混纺布从织机上取下时,整个工坊沸腾了。那布匹在烛光下泛着柔和光泽,厚实挺括,却又柔软亲肤。
李夫人抚摸着布面,泪流满面:“成了...真的成了...”
我剪下第一块布,递给知微:“给你做件新衣裳。”
知微捧着布,小手微微颤抖:“掌柜的,这布...有名字吗?”
我想了想:“就叫‘菱纹缎’吧。”
“菱纹缎...”知微重复着,忽然抬头,“是香菱的菱吗?”
我愣了愣,笑了:“是,也不是。是菱角的菱,也是菱花的菱——生于淤泥,绽于清波,果实可食,根茎可药,全身都是宝。”
就像这世间的女子,看似柔弱,实则坚韧;看似卑微,实则不可或缺。
除夕夜,砚香斋闭门谢客。我、墨竹、知微,还有新雇的两个护院、三个伙计,围坐一桌吃年夜饭。
窗外爆竹声声,屋内暖意融融。知微穿上了菱纹缎的新衣,小脸红扑扑的。墨竹给大家斟酒,笑着说:“来年,咱们砚香斋一定会更好!”
我举杯:“敬新年,敬新生,敬我们每个人都能活出自己的模样。”
杯盏相碰,声音清脆。
夜深人静时,我独自走到后院。雪已停,月光照在雪地上,一片皎洁。工坊里,新织机静静伫立,等待开春后的轰鸣。
从薛家侍妾到书局掌柜,从任人摆布的香菱到能庇护他人的林砚,这条路我走了一年。前路还长,但我不再孤单,也不再迷茫。
红楼世界依旧,封建礼教依旧,但总有些东西在改变——就像这新织机,就像这菱纹缎,就像越来越多女子开始识字、学艺、谋生。
星星之火,可以燎原。
而我,愿做那第一点星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