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,一位特殊客人来访。
来者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,衣着素净,举止端庄,身后跟着两个丫鬟。她自称姓李,夫家是江宁织造局下的商户。
“久闻林掌柜大名。”李夫人落座后,打量着我,“听闻掌柜不仅通晓诗书,还精于商事。妾身冒昧,有一事请教。”
“夫人请讲。”
“近年来,江南棉布生意难做。苏州、松江等地新式织机频出,织出的布匹又细又密。我们这些老作坊,眼看就要被挤垮了。”李夫人眉间愁绪凝结,“不知林掌柜可有良策?”
我心中一动。江宁织造局...这是红楼世界中重要的经济机构,也是许多势力的利益所在。若能从此处入手...
“夫人可曾想过,与其在棉布上硬拼,不如另辟蹊径?”我斟茶,“譬如,开发新织物。我曾在古籍中读到,有一种‘混纺’之法,将棉与麻、或棉与丝混织,既有棉的柔软,又有麻的挺括、丝的光泽。”
李夫人眼睛一亮:“此法可行?”
“可试。”我取来纸笔,画出示意图,“织机也需改良。夫人可知黄道婆改良的揽车、纺车?原理相通,无非是提高效率、提升品质。我这些日子正好在研究这些,有些粗浅想法...”
我们谈了整整一个下午。李夫人离开时,脸上愁容尽散,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与希望。
墨竹送客归来,不解道:“姑娘为何如此帮她?我们又不做布匹生意。”
“现在不做,以后未必。”我收拾着桌上的图纸,“李夫人的夫家虽只是商户,却与织造局关系密切。我们帮她,便是结个善缘。况且,”我微微一笑,“改良织机、开发新布,若能成功,受益的不止是她一家作坊,更是千万织工、无数百姓。这比卖书,更能改变世道。”
窗外,秋风卷起落叶。但我知道,有些种子已经埋下,只待春风。
十月末,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席卷金陵。
这夜,我正在整理一批新收的宋版书,忽然听见前院有异响。墨竹匆匆进来,脸色发白:“姑娘,外面...外面有几个人影,在咱们铺子周围转悠。”
我走到窗边,掀开一线缝隙。果然,夜色中有三四条黑影,鬼鬼祟祟,不似寻常路人。
“去把知微叫来,你们俩从后门密道去隔壁吴婶家。”我冷静吩咐,“记住,无论听到什么动静,都不要出来。”
“那姑娘你呢?”
“我自有分寸。”
墨竹还要再说,被我眼神制止。她咬咬牙,拉着睡眼惺忪的知微往后院去。
我关好门窗,吹灭大部分蜡烛,只留书案上一盏。然后从书架暗格中取出一柄短剑——这是北静王离金陵前所赠,他说:“江湖险恶,先生虽智,亦需防身之物。”
剑身冰凉,映着烛光。我握紧剑柄,心中无惧,只有一片清明。
果然,片刻后,前门被撬开。三个蒙面人闪身进来,手中提着棍棒。
“人呢?”为首的低声道。
“掌柜的应该在后院...”另一人话音未落,我已从屏风后走出。
“诸位深夜来访,不知所为何事?”我声音平稳,手中短剑藏在袖中。
三人一愣,显然没料到我如此镇定。为首者狞笑:“林掌柜,有人让我们给你带句话:薛家的事,到此为止。你若再掺和,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们了。”
“哦?是谁让你们带话?”我缓步向前,“忠顺王府?还是薛家那些残党?或是...担心我手里还有更多账本的某位大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