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百姓闻言,纷纷议论起来。
师爷脸色一变:“胡说什么!薛家案子自然在查...”
“在查?”一个白发老妪忽然冲出人群,跪倒在地,“我儿三年前被薛家恶奴打死,告到府衙,反被打了二十大板!官爷,您说在查,查到哪了?”
人群哗然。更多苦主涌上前,哭声、骂声、诉冤声交织。
师爷慌了,连连后退。我放下茶杯,知道这把火点着了。
当夜,周知府微服来访砚香斋。
“林掌柜好手段。”他开门见山,眼中却有欣赏之色,“今日城南一事,逼得本官不得不加快审理薛家旧案。”
我奉茶:“民妇只是不忍见百姓受苦。大人新任金陵,若能在薛家案上做出公正,必得民心,亦能彰显朝廷法度。”
周知府苦笑:“谈何容易。薛家虽倒,背后关系盘根错节。今日那师爷,便是收了某些人的好处,来施压的。”
“大人可知‘射人先射马,擒贼先擒王’?”我缓缓道,“薛家案的关键,不在那些小鱼小虾,而在他们背后的靠山。而靠山之所以成为靠山,无非利益二字。若利益变成祸害,靠山自会变成推墙的手。”
周知府神色一凛:“愿闻其详。”
我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:“这些是薛家历年行贿的账目摘要——某年某月,送某府白银多少,古董几件;某年某节,赠某官田宅何处。自然,这只是副本,正本已妥善保管。”
周知府接过,手微微颤抖:“这...林掌柜从何得来?”
“薛家抄家前,民妇偶然所得。”我不欲多言,“大人可将此账目‘无意’透露给名单上那些人。他们为自保,必会主动与薛家切割,甚至...反咬一口。”
“借力打力...”周知府沉吟,旋即起身长揖,“林掌柜深谋远虑,本官佩服。只是,”他迟疑道,“掌柜一介女流,卷入此事,恐有危险。”
我笑了:“民妇既然做了,便不惧危险。何况,”我望向窗外夜色,“这世道,何处不危险?与其任人宰割,不如主动破局。”
半月后,薛家案审理突然加速。昔日那些为薛家说话的官员、士绅,纷纷改口,甚至主动提供证据。周知府连上三道奏折,直指薛家“罄竹难书之罪”。
与此同时,忠顺王府的人悄悄离开了金陵。
墨竹打探来的消息说,王府长史在离开前,特意去拜访了周知府,言谈间提到“王爷素来痛恨不法商贾,若知府大人能秉公执法,王爷必在圣前美言”。
“这是撇清关系了。”我正教知微打算盘,“王府怕薛家的事牵扯到自己,所以转而支持周知府严办。官场之上,没有永远的盟友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”
知微手指在算珠上滑动,忽然抬头:“掌柜的,那我们安全了吗?”
“暂时安全。”我拨动一颗算珠,“但还不够。我们要的不仅是安全,更是立身之本。”
秋深时,砚香斋的生意越发红火。我不仅卖书,还开始刻印一些实用书籍——《农桑辑要》《救荒本草》《女孝经》...价格低廉,文字浅白,甚至请画师配了插图。
一些守旧文人嗤之以鼻,认为这些书“不登大雅之堂”。可市井百姓、寻常农户、闺中女子,却纷纷来买。砚香斋的名声,渐渐从文人圈扩散到民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