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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风岭惊变,狭路逢故人

玉面少卿案

暮春的午后。

日头斜斜挂在天际,将西山群峰染得一片暖黄,林间雾气散尽,反倒显得草木幽深,越往黑风岭深处,越是静得反常,连鸟鸣虫嘶都淡了下去,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,听久了竟透出一股森然。

谢临渊将马远远拴在山外密林,只带了谢安一同行事。

他依旧是一身素色布衣,头巾压得略低,遮住了大半张冷魅逼人的脸,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与一截挺直的鼻梁,那双浅茶色的眼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亮锐利。往日在大理寺、在皇子府时的沉稳规矩收敛了几分,多了一丝深入险地的警惕,每一步都踩在树荫与乱石之间,几乎不发出半点声响。

“公子,”谢安跟在他身后半步,气息微低,手按在腰间暗藏的短刀上,“方才咱们在外头看,庙里庙外明哨暗哨加起来至少十四五人,咱们就两个,这样直接摸进去……是不是等裴都尉带人合围之后再动手更稳妥?”

谢临渊脚步未停,视线落在前方隐约可见的破山神庙屋脊,声音压得很轻,却异常笃定:

“等合围,人多动静大,黑风岭后有三条下山小路,他们看到官兵立刻就能从密道逃散,甲胄、毒药、锻造痕迹一把火就能烧干净。我们现在进去,不是硬拼,是找证据——找到他们制毒、造甲的文书、印记、主使线索,拿到实证,再封山抓人,才不算打草惊蛇。”

他心中不是没有忌惮。

对方是敢私藏军械、敢用七绝散杀人的亡命之徒,心狠手辣,早有戒备,他这一去,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。

可他更清楚,这桩案子拖得越久,变数越大。幕后黑手一旦察觉巢穴暴露,必然销毁一切痕迹,到时候三条人命、一屋军械、栽赃皇室的阴谋,全都要埋死在西山深处。

他不能等。

也不敢等。

两人沿着山神庙后墙的阴影缓缓绕行,墙根处杂草丛生,地面散落着些许淡青色的青石粉,与他在静安别院甲胄上摸到的一模一样。

越靠近庙后,空气中那股铁腥混着药草的气味就越浓,其间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、令人作呕的腥甜——那是毒药炼制特有的气息。

庙后墙角果然有一个半人高的破旧狗洞,被乱草虚掩,显然是平日里下人、杂役偷偷进出的捷径,也是最不易被明哨察觉的入口。

谢安压低声音:“公子,我先钻进去探路,您在外面等我信号。”

“一起。”谢临渊摇头,语气不容反驳,“你左我右,进去之后先躲柴房,不要惊动任何人。”

他率先弯腰,从狗洞之中悄无声息钻了进去。

洞内阴暗潮湿,尘土扑面,他微微垂着眼,避免被乱草刮到脸,等整个人进入庙内,刚一直起身,鼻尖便先捕捉到一股极浓的药味与烟火气。

山神庙后堂早已被改造成了半间锻造坊、半间毒房。

墙角堆着未完工的甲片、铁锤、铁钳、风箱,地上散落着青石粉;另一侧则摆着十几个陶罐、药碾、瓷碗,罐口残留着深色污渍,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毒气,地上甚至还能看到几滴早已发黑的血渍。

这里,正是炼制七绝散、打造私甲的巢穴核心。

谢临渊眼神微沉,示意谢安守住门口望风,自己则快步走到桌案前,指尖快速翻动上面的纸张、账簿、标记符号。

大多是用料记录、甲片数量、毒药配比,字迹潦草,没有署名,却处处透着致命。

他翻到最底层一叠 tightly 捆扎的信纸,刚解开麻绳,目光骤然一凝。

信纸上不仅有运送军械的路线、时间、接头地点,末尾还赫然写着一行小字:

“——三日后,寅时,西郊废弃粮仓,见主使,验甲,付尾款。”

没有姓名,没有身份,却足以成为钓出幕后真凶的关键诱饵。

谢临渊心头一紧,立刻将信纸折起,收入怀中。

就在这时,庙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喝问,紧接着便是兵刃相撞的脆响!

“谁在外面?!”

“拿下!”

谢安心头一惊,立刻回头低喊:“公子!不好!外面暗哨发现不对劲了!”

谢临渊脸色微变。

他明明一路极为谨慎,怎么会暴露行踪?

下一刻,破庙后门“哐当”一声被人一脚踹开,四五个黑衣蒙面人持刀冲了进来,刀锋泛着冷光,一眼便盯住了屋中的谢临渊。

“有人闯密堂!是官府的人!”

“杀了他!不能留活口!”

刀刃破空之声骤起。

谢安立刻拔刀上前,挡在谢临渊身前,短刀迎上对方长刀,“当”的一声震得手臂发麻。他虽有几分身手,可对方都是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,以一敌四,顷刻间便落入下风,肩头被刀锋扫过,立刻渗出血迹。

“谢安!”谢临渊低声一喝。

他身上没有官袍,没有佩刀,手边只有一支铁钳,可即便身陷险境,那张冷魅的脸上也不见半分慌乱,只有冷冽紧绷。他侧身避开迎面劈来的一刀,手腕翻转,铁钳精准夹住对方刀刃,借力一拧,那人吃痛,长刀瞬间脱手。

可对方人多势众。

又两人从侧面围上,刀锋直逼他心口与咽喉,招招致命,不留半分余地。

谢临渊虽懂防身术,却不擅长厮杀,加之手中无称手兵器,后背很快被逼到墙角,退无可退。

刀锋寒气已经贴到脖颈肌肤。

他眸色一沉,心中那点对死亡的忌惮第一次如此清晰——他不怕死,可他不能死在这里,案子未清,真相未明,他若死了,幕后黑手只会更加肆无忌惮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
异变陡生。

“叮——”

一枚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玉扣,带着极快的力道,精准撞在即将劈中谢临渊咽喉的刀锋侧面!

力道之强,竟直接将刀刃撞偏!

“谁?!”黑衣人厉声怒喝,齐齐转头望向破庙侧门方向。

阳光从门外斜斜照入,拉出一道修长身影。

男子缓步踏入,一身并非皇室锦袍,而是便于行动的玄色暗纹常服,身姿挺拔如松,腰间佩着一柄制式简洁的长刀,没有张扬玉佩,没有随从仪仗,却自带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气场。

正是萧惊渊。

他今日并非以二皇子身份来游山玩水,而是黑风岭这伙人,本就曾暗中打着他的旗号私下联络,他今日是故意以身入局,来查是谁在背后用他的名义布局谋逆、栽赃陷害。

只是没料到,会在这种地方、这种场面,撞见一身布衣、身陷险境的谢临渊。

男人眉峰微挑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,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散漫又深沉的模样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,语气平静得近乎漫不经心:

“光天化日,持刀行凶,你们眼里,还有王法吗?”

声音不高,却自带一股威压。

黑衣人看清来人,虽不识得他是二皇子,却被那股气场震慑,一时不敢上前,只色厉内荏地喝问:“你是什么人?少管闲事!否则连你一起杀!”

“管闲事?”萧惊渊轻笑一声,脚步缓缓向前,“这庙,这山,这伙人,都跟我有点关系。你们要杀他,总得问过我。”

谢临渊靠在墙角,微微抬眼看向来人。

浅茶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错愕。

萧惊渊?

他怎么会在这里?

不是说,从未来过京郊这一带偏僻山岭?

不是说,与这伙人毫无瓜葛?

心中疑虑翻涌,可此刻生死当前,他没有开口质问,只是冷静观察。

他看得清楚,萧惊渊身上没有官威,没有随从,不像是带兵围山,更像是……也在暗中查什么。

黑衣人见萧惊渊孤身一人,胆子又壮了起来:“不知死活!一起上,把他们两个都解决了!”

四五人再次挥刀冲上。

萧惊渊眼神微冷。

他没有拔刀,只身形一晃,身影快得几乎留下残影,手掌成爪,精准扣住最前一人手腕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那人惨叫一声,长刀落地。

余下几人还未反应过来,便被他三两下卸了关节、踢倒在地,动作干脆利落,杀伐之气尽显,没有半分平日里闲散皇子的模样。

不过瞬息之间,刚刚还凶焰滔天的黑衣人,尽数倒在地上哀嚎,再无反抗之力。

庙内瞬间恢复安静。

只剩下风箱轻微的响动,与毒药残留的气息。

萧惊渊缓缓收回手,衣袂不染半点尘埃,转头看向墙角的谢临渊,目光自上而下,淡淡扫过他微微凌乱的衣襟、紧绷的下颌、以及那双依旧清冷锐利的眼眸。

视线在他脖颈那一道被刀锋擦过的浅红痕迹上,微微一顿。

“谢少卿。”他先开口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倒是好兴致,放着大理寺不坐,跑到这种荒山野岭的贼窝里,以身犯险?”

谢临渊缓缓松开手中紧握的铁钳,直起身,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,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疏离,微微颔首,礼数周全,却保持着距离:

“殿下。臣在查案,追查静安别院命案与私藏军械一案,追踪线索至此,并非胡闹。”

他没有喊救命,没有示弱,没有解释过多。

即便刚刚被对方救下,也依旧守着官员面对皇室的分寸,冷魅自持,不卑不亢。

萧惊渊看着他这副模样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玩味。

身陷险境,刀架在脖子上,被人救下之后,第一反应不是后怕,不是慌乱,不是攀附,而是冷静自持地强调“查案”。

整个大靖,这般又硬又好看的官,也就这一个了。

“查案?”萧惊渊缓步走近一步,声音压低,带着几分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低沉,“谢少卿倒是敬业,只是你知不知道,这黑风岭的人,背后牵扯多大?你孤身闯进来,若我今日不在这里,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。”

谢临渊抬眸,与他对视。

浅茶色的眼眸清澈坦荡,没有躲闪,没有畏惧:

“臣知道危险。但命案在身,军械在侧,谋逆苗头已现,臣不能因危险就置之不理。殿下今日出手相助,臣铭记在心,日后必当还报。只是殿下……为何会在此地?”

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。

疑点太多。

玉佩、命案、军械、黑风岭、谋逆……

桩桩件件,都看似与这位闲散二皇子无关,却又处处能撞上。

萧惊渊看着他眼底直白的怀疑,非但不恼,反而轻笑一声。

他凑近半步,压低声音,气息微低,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坦诚:

“谢少卿在查栽赃我的人,我自然也在查。这伙人,用我的玉佩,借我的名义,私造军械,意图谋逆,最后把脏水泼到我身上。我不来,难道等着被他们送到陛下跟前问罪?”

距离极近。

谢临渊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,混着山林间的草木气息,不刺鼻,却极具压迫感。

萧惊渊玩味一笑,压低声音在他耳畔语气低缓暧昧:“毕竟少卿大人可是这件案子的负责人,你要是死了的话,就没人为我澄清了……”

他微微后退半步,心想这二皇子果真如传闻中一样风流……,他垂眸淡淡道:

“原来如此。既是如此,殿下与臣,目标一致——查清真相,抓住幕后主使,还各自清白。”

他不纠结于怀疑,不纠结于试探。

目标一致,便可暂时同路。

这便是谢临渊的清醒与理智。

萧惊渊看着他刻意拉开的距离,眸色微深,却没有再靠近,只是转身扫了一眼地上哀嚎的黑衣人,语气平淡:

“这些人,你打算如何处置?”

“臣已让人通知京畿卫府裴都尉,带人围山,”谢临渊沉声道,“片刻便到,将他们带回大理寺审问,追查主使。”

“裴峥?”萧惊渊挑眉,“他来得太慢。等他到了,后山密道里的人,早就跑光了。”

他话音刚落,庙外便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,两道身影迅速踏入,一左一右站在萧惊渊身后。

左边是一身朱红锦袍、眉眼飞扬、开朗活泼的温寻,腰间依旧挂着那串晃眼的小玩意儿,一进来就压低声音,语速飞快:

“殿下,外面暗哨都清理干净了,后山小路也封死了,一个都跑不掉!哎?这不是谢少卿吗?您怎么也在这儿?!”

他看到谢临渊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全然忘了身处贼窝,先被那张冷魅的脸吸引了注意力。

右边则是玄色劲装、面容冷硬的沈惊寒,一言不发,只持刀守在门口,气息肃杀,将整个破庙后路彻底封死。

黄金铁三角,再次聚首。

只是这一次,不是在二皇子府花厅里闲谈议论,而是在黑风岭贼窝之中,真刀真枪,封山锁敌。

谢临渊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,眸色微怔。

原来……萧惊渊并非孤身前来。

只是他隐藏了随从,独自入内,才恰好撞上他遇险。

温寻活泼开朗的性子压都压不住,压低声音凑过来一点,满眼好奇:“谢少卿,你没事吧?刚才我在外面听见里面打起来了,吓死个人,还好殿下身手好,把你救下了。你是来查案的呀?真厉害,单枪匹马就敢闯匪窝!”

一连串的话,热情又直白,毫无恶意。

谢临渊微微颔首,语气清淡有礼:“多谢温公子关心,臣无碍。”

他依旧保持着官员的疏离,却也没有排斥这份善意。

萧惊渊淡淡瞥了温寻一眼:“话多。看好门口,不许放人离开。”

“是是是!”温寻立刻乖乖闭嘴,跑到门口守着,还不忘偷偷回头看一眼谢临渊。

这位少卿,冷是真冷,好看也是真好看。

殿下眼光真毒。

沈惊寒则对着萧惊渊微微躬身,沉声道:“殿下,庙内所有暗室、密道已经封锁,制毒、造甲证据全部在此,人证物证俱全,是否现在动手拿人?”

萧惊渊没有立刻回答,反而转头看向谢临渊,微微侧身,做出一个退让的姿态,语气散漫却尊重:

“谢少卿,这里是大理寺辖内命案,你是主查官。人,证据,地点,都给你备好了。接下来,该怎么办,听你的。”

一句话,把主导权,彻底交给了谢临渊。

温寻和沈惊寒都微微一怔。

殿下竟然把主动权让给一个大理寺少卿?

这在以往,从未有过。

谢临渊自己也愣了一下,抬眸看向萧惊渊。

男人站在光影之中,玄色常服,气场深沉,明明是势力最强的一方,明明是皇室皇子,却将查案拿人的主动权,拱手相让。

没有压迫,没有越界,没有掌控。

只是尊重他的职责,尊重他的身份,尊重他手中的律法。

谢临渊心中那一点对皇室的忌惮,在这一刻,莫名松动了一丝。

他收敛心神,不再推辞,微微拱手,语气沉稳果决:

“既如此,臣便不客气了。”

他转身,看向地上的黑衣人,声音清冷,掷地有声:

“全部拿下,戴上枷锁,等候京畿卫府前来接手。庙内所有毒药、甲片、文书、账簿,一一登记封存,作为证物带回大理寺。封锁山神庙,不许任何人出入,待本官彻底查验完毕,再行处置。”

“是!”沈惊寒沉声应下,立刻动手。

温寻也收起玩笑,麻利地帮忙捆人、清点证据,开朗活泼的性子用在正事上,反而格外利落。

萧惊渊站在一旁,静静看着谢临渊。

青年站在破庙毒窟之中,素衣布衣,难掩风华,冷魅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,条理清晰,号令分明,一身凛然正气,与这阴暗贼窝格格不入,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。

阳光从门外照进来,落在他垂落的发丝上,镀上一层浅金。

萧惊渊眸色微深,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腰间刀柄。

谢临渊。

又硬,又直,又美,又不要命。

他忽然觉得,这桩栽赃阴谋,好像没那么令人烦躁了。

谢临渊安排完一切,转身再次看向萧惊渊,微微躬身:

“今日殿下出手相救,又出手相助拿贼,臣感激不尽。此案查清之后,臣必当如实上奏陛下,为殿下澄清一切,记殿下一功。”

他礼数周全,言辞坦荡。

无关心动,无关风月。

只有官员对皇室相助的感激,与查案之人对盟友的尊重。

萧惊渊看着他那张清冷又认真的脸,忽然轻笑一声,声音压低,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散漫:

“记功就不必了,毕竟少卿大人这么美的脸,若是伤了,我会心疼的……谢少卿若是真想谢我……日后查案,多给我几分薄面,别一看到我的玉佩,就立刻把我当成嫌犯,便是最好的报答了。”

谢临渊一怔。

随即,微微垂眸

淡淡应道:

“臣,查案只认证据,不预设立场。殿下清白,臣自然不会冤枉。”

声音依旧清冷,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。

破庙之外,风声渐缓。

京畿卫府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终于传来。

裴峥的声音在外响起:“谢少卿!属下带人前来合围!”

谢临渊抬眼望向门外,浅茶色的眼眸里,映着阳光,清亮而坚定。

黑风岭巢穴,破了。

毒药、军械、黑衣人、密信……

所有证据,尽在掌握。

而他与萧惊渊之间,那层因玉佩、猜忌、皇权而生的隔阂,在这场狭路相逢、生死一线的相救里,悄然裂开了一丝细微的缝隙。

谢临渊站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,素衣挺拔,冷魅自持。

萧惊渊站在他身侧,玄色身影,气场深沉。

温寻在门口探头探脑,活泼好奇。

沈惊寒在一旁持刀镇守,沉稳可靠。

一桩谋逆大案,终于从暗处,走到了明处。

而属于他们之间的故事,才刚刚,真正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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