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,夜色深浓。
大理寺内依旧灯火通明,烛火噼啪轻响,将整座执掌刑狱的肃穆官署照得亮如白昼。上至寺丞、狱掾,下至普通差役、仵作,人人脚步匆匆,面色凝重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——谁都清楚,方才从静安别院传来的消息,已经把这桩原本只是诡异的富商命案,硬生生推到了谋逆大案的深渊边缘。
谢临渊立在值房之内,绯色官袍垂落如寒玉,身姿依旧挺拔如青竹,没有半分歪斜懈怠。他从二皇子府归来不过一个多时辰,未曾饮一口茶,未曾歇一口气,浅茶色的眼眸里虽凝着一丝疲惫,却依旧清亮冷锐,冷魅的眉眼在灯火之下显得愈发逼人。
他面前的长案上,三样证物一字排开:
一枚刻着“渊”字的羊脂白玉副佩,来自命案现场;
一块纹路诡异的黑色令牌,来自裴峥手下巡逻士卒截获;
一封张敬山亲笔所书的遗书,预示死亡,直指密差。
而此刻,这三样东西之上,又压上了一层更致命、更烫手的新消息。
“少卿。”
值房外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,京畿卫府都尉裴峥一身黑色劲装,面色沉肃地走了进来,腰间佩刀尚未卸下,身上还带着夜露与尘土之气,显然是刚从静安别院一路快马赶回。
他进门之后,先是对着谢临渊拱手行礼,随即压低声音,语气凝重至极:
“别院那边,已经彻底封锁,里外三层,连只飞鸟都别想进出。属下亲自验看了地窖密室,绝不会错——明光铠二十副,配套头盔齐全,长刀六十柄,硬弓十五张,箭矢近千支,全部是新打造的军用制式,没有任何编号,没有任何出处。”
谢临渊指尖轻轻落在案上,指节微微泛白。
制式军械,无记无号,私藏于京郊隐秘别院之中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法乱纪,而是赤裸裸触碰皇权底线、足以满门抄斩的谋逆重罪。
“可确定,是近期才藏进去的?”谢临渊开口,声音清冷平稳,听不出太多情绪,只有公事公办的冷静。
“确定。”裴峥重重点头,“密室地面干燥,灰尘极薄,军械之上没有锈迹,没有霉斑,堆放整齐,分明是近一个月内才运进去的。与张敬山遗书所说‘近日接下密差’的时间,完全对得上。”
谢临渊垂眸,视线落在遗书之上。
张敬山信中写得明白:
“转运之物,非粮非银,事关重大,不可查,不可问。”
原来不是金银,不是珠宝,不是药材,而是铠甲兵器。
三个往来南北的富商,暗中替人私运军械,藏于京郊别院,事成之后被人灭口,死得无声无息,还故意留下二皇子萧惊渊的玉佩,意图栽赃。
一条线,瞬间清晰。
“死者三人,分别掌控绸缎、粮食、车马行。”谢临渊声音平静,逐条剖析,“车马行负责转运,绸缎可做甲内衬,粮食可供人马食用……他们三个,根本不是临时凑在一起的生意人,是早就被幕后之人整合起来的私运链条。”
裴峥听得心头一震,随即恍然大悟:
“不错!他们各自掌控一行,合在一起,刚好能支撑起一支暗中集结的人马!难怪会死,因为东西送到了,人也就没用了,灭口之后再栽赃给殿下,一箭双雕!”
提到“二皇子”,谢临渊浅茶色的眼眸微微一凝。
心中那一点对皇权的忌惮,再次清晰浮现。
萧惊渊。
风流闲散,不问政事,却暗中势力遍布京城。
玉佩是他的,副佩遗失,说辞坦荡,无懈可击。
可偏偏,私藏军械这种掉脑袋的事情,就发生在与他牵扯上的命案现场。
是真的被人栽赃?
还是他暗中布局,故意做戏给大理寺看?
谢临渊不敢妄下论断。
他为官之道,向来是证据为先,谨慎为上。
他可以怀疑,不能臆断;可以追查,不能莽撞。
谢家上下老小,都系于他一身,他不能凭着直觉,就去和一位根深蒂固的皇子硬碰硬。
“裴都尉。”谢临渊抬眼,语气沉稳,“三件事,立刻去办。”
“少卿请讲。”
“第一,立刻绘制别院地形图,密室、出入口、四周隐蔽路径全部标注清楚,加派双倍人手,昼夜看守,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靠近,包括宗室、高官、禁军,一律拦在外头,出了任何问题,由我与你共同承担。”
“第二,将那两名巡逻士兵安置在大理寺密房,严加保护,不许与外人接触,他们所见黑衣人样貌、身形、伤疤、逃窜方向,再仔细口述三遍,记录在册,一字不可遗漏。”
“第三,传令下去,封锁消息。私藏军械之事,仅限你我与寺卿苏公知晓,不许泄露半句,以免引起京中动荡,更打草惊蛇。”
每一句,都条理清晰,每一条,都思虑周全。
既有查案的果决,又有维稳的谨慎,完美契合他那“正直却有忌惮、守律却懂权衡”的性子。
裴峥心中暗自佩服,当即拱手:
“属下遵命!立刻去办!”
话音落,裴峥转身大步离去,值房之内再次恢复安静。
谢临渊缓缓走到案前,拿起那枚羊脂白玉佩。
玉佩温润,触手生凉,五爪龙纹在灯下泛着淡淡柔光,边缘那个“渊”字,小巧却深刻。
萧惊渊当时的模样,重新在他脑海之中浮现。
漫不经心,笑意散漫,眼神坦荡,语气轻松。
说玉佩早已遗失,不知丢在何处,从未去过静安别院,与三名死者毫无交集。
一言一行,都像一个真正无辜的闲散皇子。
可越是完美,越是让人心生疑虑。
谢临渊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边缘,心中暗自思量:
萧惊渊到底知不知情?
这枚玉佩,是真的遗失,还是故意派手下携带,事后留下栽赃自己,用以混淆视听?
他没有答案。
唯一能做的,只有继续查。
从黑衣人查,从令牌查,从毒查,从军械来源查。
所有旁枝末节一一查清,真相自然会浮出水面。
就在这时,值房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,书吏低声通传:
“少卿,苏公请您去正堂一趟,说是宫里来人了,传陛下口谕,过问静安别院一案。”
谢临渊眸色微沉。
这么快?
消息竟然已经传到宫里了?
他原本还想封锁消息,暗中调查,看来是不可能了。
皇权之下,万事难藏。
“知道了,我即刻过去。”
他将玉佩仔细包好,放回怀中,整理了一下衣袍,迈步走向正堂。
心中那一点忌惮,越发清晰。
案子已经闹到陛下跟前,从今往后,每一步,都如履薄冰。
同一时间,二皇子府,临水花厅。
暖灯轻晃,熏香袅袅,庭院之中虫鸣低响,一派闲适安逸景象,与大理寺的紧绷肃穆,宛若两个世界。
萧惊渊斜倚在软榻之上,一身月白锦袍,姿态散漫,手中依旧把玩着那枚主玉佩,面前案几上摆着温酒与几碟点心。
他面前,一左一右坐着两人。
左侧,一身朱红锦袍的温寻,坐姿随意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,眉眼飞扬,开朗活泼,浑身透着一股少年气的鲜活。他是消息最灵通的户部主事,也是铁三角里的气氛担当、情报担当。
右侧,一身玄色劲装的沈惊寒,身姿笔直,面容冷硬,眼神沉肃,一言不发,如同标枪般端坐,周身散发着武将独有的肃杀之气,是铁三角里的兵权担当、利刃担当。
风流深藏的萧惊渊,开朗跳脱的温寻,刚猛寡言的沈惊寒。
真正的京城黄金铁三角。
温寻先忍不住开口,声音轻快,却带着几分郑重:
“殿下,刚收到消息,大理寺那边炸了——裴峥的人在静安别院地窖里,搜出了二十副明光铠,几十柄兵器,全是制式军械,谋逆的铁证。”
萧惊渊执杯的手微微一顿,眼底那抹散漫笑意淡了几分:
“果然是冲着栽赃来的。先杀人,再留玉佩,最后藏军械,一步一步,全是把我往死里送。”
“何止啊。”温寻撇了撇嘴,语气活泼却条理清晰,“我还打听出来了,张敬山那死鬼商人,死前留了一封遗书,直接点名让谢临渊查他的案子,说背后人手眼通天,怕被灭口。你说巧不巧,偏偏就落到谢临渊手里。”
沈惊寒沉声开口:
“谢临渊此人,油盐不进,不结党,不妥协,有忌惮,却不退缩。由他查案,对我们极为不利。”
“不利?我倒觉得刚刚好。”萧惊渊轻笑一声,眼底闪过一丝玩味,“若是换一个趋炎附势、见风使舵的官员,看到玉佩,直接就把案子定成我谋逆,顺水推舟把我卖了。谢临渊不一样,他只认律法,只信证据,不会因为一枚玉佩,就随便定罪。”
温寻眼睛一亮,一拍大腿:
“哎!殿下说得对!这位谢少卿是出了名的死心眼,认死理,只看证据不看人,长得又冷又魅,偏偏性子比石头还硬!他不会冤枉人,也不会放过人!”
说到“冷又魅”三个字,温寻语气里多了几分好奇与赞叹。
他在京城见多了美人,却从没见过谢临渊这种——冷着脸,不苟言笑,一身官威,却偏偏美得勾人,看一眼就忘不掉。
萧惊渊淡淡瞥了他一眼:
“少打听些无关紧要的。”
“知道知道,我正经着呢。”温寻立刻收敛玩笑,正色道,“我已经让人盯着大理寺和别院了,谢临渊刚才被苏敬之叫去正堂,听说宫里来人传陛下口谕,过问案子了。”
沈惊寒眉峰一紧:
“陛下已经知晓?”
“嗯。”温寻点头,“消息传得飞快,估计是幕后那些人故意漏出去的,想借陛下的手,给大理寺施压,尽快把案子钉死在殿下头上。”
萧惊渊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,眼神深邃:
“他们算准了我不会辩解,算准了陛下对我既有宠信又有忌惮,只要沾上谋逆二字,宠信再深,也抵不过皇权安稳。”
一朝天子,最忌讳的就是谋逆。
哪怕是亲生儿子,也绝不姑息。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温寻语气也认真起来,“要不要我出面,在朝堂上放些风声,帮殿下澄清?或者沈惊寒你调动禁军,去别院附近施压,让他们不敢乱查?”
“都不用。”萧惊渊轻轻摇头,语气散漫却笃定,“越是动作,越是心虚。我们什么都不用做,只看,只听,只等。”
“等?”温寻一怔。
“等谢临渊查。”萧惊渊唇角微扬,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“我倒要看看,这位冷脸魅惑、铁面无私的少卿,能不能在皇权施压、幕后黑手搅局的情况下,还能守住律法,查出真相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一句:
“沈惊寒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吩咐下去,暗卫只盯不动,不许干扰谢临渊查案,不许伤害他身边任何人,更不许私自销毁证据。谁敢坏了规矩,我亲自处置。”
沈惊寒微微一怔,显然没料到殿下会下达这样的命令。
温寻也瞪大了眼睛:
“殿下,您这是……放任他查您?万一他真查到什么对您不利的东西怎么办?”
“没有不利的东西。”萧惊渊语气平淡,“我没杀人,没藏军械,没谋逆。查得越清楚,我越清白。”
他真正想知道的,从来不是谢临渊能不能给他定罪。
而是——
谢临渊能在这场风暴里,走多远。
这个冷得像冰、美得惑人、正直得近乎固执、却又懂得对皇权低头三思的年轻人,到底能不能成为一把破开迷雾的刀。
温寻摸了摸下巴,开朗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:
“行吧,殿下您说了算。不过我可得把话说在前头,要是谢临渊真被人当枪使,对您不利,我第一个不答应,我手里的消息网,能让他寸步难行。”
“你安分点。”萧惊渊淡淡道,“不到万不得已,不许动他。”
“是是是,听殿下的。”温寻立刻举手投降。
沈惊寒也沉声应道:
“属下明白,暗卫只盯不动。”
花厅之内,重新恢复安静。
萧惊渊望向窗外沉沉夜色,琉璃灯光落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,映得那双深邃眼眸愈发难测。
谢临渊。
大理寺少卿。
冷脸,铁面无私,有忌惮,有分寸,有底线。
整个京城,第一个敢这样坦荡站在他面前,只为一枚玉佩、一桩命案、秉公问询的官员。
有点意思,谢临渊,恭喜你成功挑起了我的兴趣
他等得起。
大理寺正堂。
烛火高烧,照亮堂上每一寸肃穆。
大理寺卿苏敬之端坐主位,面色凝重,眉头紧锁,面前站着一名身着青衣的内侍,面色恭敬,却眼神锐利,显然是陛下身边的近侍。
谢临渊步入堂中,对着内侍躬身行礼:
“臣,谢临渊,见过公公。”
“谢少卿免礼。”内侍微微颔首,语气平和,却带着一股来自宫中的威严,“杂家奉陛下旨意,前来过问静安别院一案。陛下听闻此案死状诡异,牵连甚广,心中挂念,特命杂家来问一句——案子查到何处,有无头绪,死者身份是否查明,有无牵扯朝中官员?”
每一句,都问到最关键之处。
谢临渊垂眸,语气恭敬,措辞却极为谨慎:
“回公公,回陛下。三名死者皆为京城商贾,死因确认为毒杀,毒药罕见,尚未查明来源。案发现场发现一枚玉佩,疑似与二皇子殿下有关,臣已前往二皇子府核实,殿下称玉佩早已遗失,与此案无关。”
他没有提军械,没有提遗书,没有提令牌。
能瞒则瞒,能压则压。
私藏军械乃是惊天大案,一旦此刻说出,必定龙颜大怒,直接下令将萧惊渊禁足审查,幕后黑手便可逍遥法外,真相永远无法查明。
他在赌。
赌自己能在皇权施压之前,找到真正的证据。
内侍何等精明,一眼便看出谢临渊有所保留,却也没有追问,只是淡淡点头:
“陛下有旨,此案事关多条人命,务必严查到底,不可徇私,不可懈怠,不可冤枉无辜,亦不可放过真凶。二皇子殿下乃是皇室宗亲,若无确凿证据,不可随意牵连,污及皇室清誉。”
这番话,明着是公允,实则是在提醒谢临渊:
没有实锤,别碰皇子。
谢临渊心中一凛,躬身应道:
“臣,遵旨。必定秉公查案,不负陛下所托,不负律法公正。”
“如此便好。”内侍微微一笑,“杂家回宫复命了,谢少卿、苏寺卿,好生办案。”
“恭送公公。”
内侍转身离去,堂内只剩下苏敬之与谢临渊两人。
直到内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,苏敬之才长长松了一口气,身子微微向后靠去,语气疲惫:
“临渊,好险。你方才若是说出军械二字,今日你我都别想安稳离开。”
谢临渊直起身,神色平静:
“学生明白。军械之事,一旦传入宫中,陛下只会先疑皇子,先稳朝局,不会管真相如何。幕后之人要的就是这个结果,我们不能让他们如愿。”
“你明白就好。”苏敬之点头,眼中满是欣慰,“你有分寸,知进退,懂轻重,老夫没有白疼你。只是接下来,你要更加小心。宫里盯着,幕后黑手盯着,朝中各方势力也盯着,你一步都不能错。”
“学生谨记。”
谢临渊心中清楚。
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只是查一桩命案。
他是在皇权、阴谋、势力、人命之间,走一根悬在空中的钢丝。
向前,是万丈深渊;
退后,是律法崩塌。
他只能,也必须,稳稳走下去。
“苏公。”谢临渊抬眼,语气坚定,“学生请求亲自前往静安别院,重新勘查现场,密室、尸体、路径、痕迹,全部重新查验一遍。”
苏敬之略一沉吟,点头:
“也好。你亲自去,最为稳妥。记住,万事小心,裴峥会助你,遇事多与他商议。若真遇到无法抵挡的压力,立刻回来,老夫替你扛着。”
“谢苏公。”
谢临渊深深躬身行礼。
有恩师如此,有同僚相助,他并非孤身一人。
只是,他不能连累他们。
夜色更深,已是后半夜。
京郊,静安别院。
原本寂静偏僻的别院,此刻被京畿卫府士卒严密把守,四周火把通明,亮如白昼,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,戒备森严。
谢临渊一身绯色官袍,在夜色之中格外醒目。他翻身下马,将缰绳递给随从,脚步沉稳地走入别院之中。
裴峥早已在院内等候,见他到来,立刻上前:
“少卿,您来了。”
“带我去密室。”谢临渊直言。
“是。”
裴峥引路,两人穿过前院、中院,来到最深处后院。假山耸立,草木茂盛,地窖入口便藏在假山之后,被士卒严密看守。
沿着石阶向下,走入地窖密室之中。
一股淡淡的木料与铁器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火把照亮整间密室,眼前景象让人触目惊心——
一排排明光铠整齐堆放,甲片泛着冷光;
一柄柄长刀靠墙而立,刀锋锐利;
弓箭、箭矢、头盔,一应俱全。
私藏如此数量的军械,在大靖律法之中,是凌迟之罪。
谢临渊缓步走在密室之中,冷魅的眉眼低垂,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细节,指尖轻轻抚过铠甲边缘,声音平静:
“打造如此多的制式军械,需要大量铁料、工匠、场地,不可能无声无息。立刻派人查近半年内,京城及周边所有铁铺、铁匠、木料行,凡是大批量购买铁料、承接大型活计的,全部记录在册,逐一排查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裴峥应道。
“再查,静安别院的地契,近十年内易手几次,主人都是谁,有无与朝中官员、宗室、江湖势力往来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三名死者的尸体,重新验毒。我要知道,七绝散到底从何而来,京中谁有能力弄到这种罕见奇毒。”
谢临渊一条一条,布置得清晰明了。
他没有丝毫慌乱,没有丝毫畏惧。
只有冷静,只有坚定,只有查案到底的决心。
心中那一点对皇权的忌惮依旧存在,却没有成为他退缩的理由,只是化作他行事谨慎、步步为营的分寸。
他站在密室中央,绯色官袍在火光映照之下,宛若一朵在黑暗之中静静绽放的寒花。
冷,美,坚定,不屈。
与此同时,二皇子府。
温寻快步走入花厅,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紧张:
“殿下!殿下!谢临渊去静安别院了!亲自进了军械密室,一点点查验,一点都不马虎!”
萧惊渊抬眸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哦?亲自去了?”
“是啊!”温寻眼睛亮晶晶的,“宫里刚给完压力,他转头就敢去查最危险的证据,一点都不怕!我现在是真服了他了,又美又刚,还胆大心细!”
沈惊寒也开口:
“暗卫回报,谢临渊行事极为严谨,不骄不躁,每一处痕迹都不放过,不偏听偏信,不急于定论。”
萧惊渊缓缓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京郊方向的夜色。
月色清冷,星光稀疏。
他轻声开口,语气散漫,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:
“看来,这桩案子,不会太闷了。”
温寻笑嘻嘻凑上来:
“殿下,您是不是觉得谢少卿特别有意思?我跟你说,我还见过他审犯人呢,冷着一张脸,几句话就把人吓得魂都没了,可那张脸又好看得要命,反差绝了——”
“温寻。”萧惊渊淡淡打断他。
“哎,在!”
“你话太多了。”
温寻立刻捂住嘴,一脸委屈,却不敢再乱说。
沈惊寒站在一旁,看着自家殿下的背影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。
殿下或许自己还没意识到。
从谢临渊踏入二皇子府那一刻起,有什么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只是现在,无关心动,无关风月。
只有案情,只有权谋,只有试探。
夜色如墨,暗流汹涌。
谢临渊在别院密室之中,一寸一寸寻找真相。
萧惊渊在皇子府深处,静静注视着他的每一步。
温寻与沈惊寒,一明一暗,守在萧惊渊身侧,形成最稳固的黄金三角。
一桩命案,一枚玉佩,一屋军械,一场阴谋。
将冷脸魅惑、正直有忌惮的大理寺少卿,与风流深藏、势力庞大的二皇子,紧紧绑在了一起。
所有的纠缠,所有的心动,所有的跌宕起伏,都还在十几章之后的远方。
此刻,只是风暴刚刚开始。
谢临渊握着律法之剑,站在黑暗中央。
萧惊渊立于权力之巅,静静看着他披荆斩棘。
故事,才刚刚拉开最惊心动魄的一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