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风管道里的那双眼睛消失了。
就像它出现时一样突兀，只留下一阵细微的、像是老鼠爬过的声音，随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毒夕绯站在原地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手术刀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保持着警惕的姿势足足五分钟，直到确认实验室里真的只有她一个人，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错觉吗……”她低声自语，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有些干涩。
她重新看向显微镜。那管淡蓝色的神经毒素依然静静地躺在培养皿里，在冷光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“挥发期48小时……伪装成猝死……”毒夕绯摘下口罩，眼神凝重。
墨渊想要的，不是血腥的杀戮，而是完美的意外。
她拿出手机，点开那个熟悉的群组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犹豫了很久，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发送键。
“现在告诉大家，只会引起恐慌。”她关掉手机，将那管毒素锁进了最高级别的保险柜里，“等拿到确凿证据再说吧。”
……
海城第一人民医院，深夜。
花翎坐在办公桌前，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，上面显示着黎灰的体检报告。
“心律不齐，血压偏高，肾上腺素分泌异常……”花翎眉头紧锁，手中的红笔在报告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。
作为医生，她太清楚这些数据意味着什么了。
这不是生病，这是极度恐惧和紧张下的生理反应。
“黎灰……你到底在瞒着什么？”花翎拿起手机，翻看着那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——那张画着眼睛的心电图。
就在这时，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“咚咚咚。”
三声，极有节奏。
“请进。”花翎连忙关掉电脑屏幕。
门开了，进来的是黎灰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，领口竖得很高，遮住了半张脸。即使是在室内，他也戴着那副从不离身的墨镜。
“黎灰？”花翎有些惊讶，“这么晚了，你怎么来了？时希呢？”
“她睡了。”黎灰的声音沙哑，像是被砂纸打磨过，“我……来拿点药。”
“药？什么药？”花翎站起身，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上。
“安眠药。”黎灰避开了她的视线，“最近……失眠。”
花翎沉默了片刻，转身从药柜里拿出一瓶维生素片，倒出两粒递给他：“这里没有安眠药。这是维生素B，缓解神经紧张的。黎灰，你的身体在向你发出警报，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”
黎灰接过药片，却没有吃，而是紧紧攥在手心里。
“花翎。”他突然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如果有一天，你发现你身边最亲近的人，可能会给你带来危险……你会怎么做？”
花翎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黎灰摇了摇头，转身向门口走去，“只是……做个假设。”
走到门口时，他突然停住了脚步，没有回头：“今晚，不要开车回家。坐地铁吧。”
说完，他便匆匆离开了，留下花翎一个人站在原地，满腹疑团。
“不要开车……”花翎看向窗外，楼下停车场里，黎灰那辆黑色的跑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，车身上似乎多了一层淡淡的银灰色光泽。
……
云顶公寓，画室。
颜爵坐在画架前，手里的画笔在画布上疯狂地涂抹着。
原本那只残缺的蝴蝶，现在已经被黑色的颜料覆盖，变成了一团混乱的、扭曲的线条。
“颜爵，你没事吧？”
冰璃雪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。她看着颜爵的背影，眼里满是担忧。
自从傍晚从画室回来后，颜爵就变得很奇怪。他不说话，只是不停地画画，画了一张又一张，然后全部撕掉。
“阿雪。”颜爵没有回头，声音有些颤抖，“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？”
“当然记得。”冰璃雪走进来，将牛奶放在桌上，“那时候你在海边写生，我迷路了，是你带我找到了路。”
“是啊……那时候多好啊。”颜爵放下画笔，转过身。他的脸上沾着黑色的颜料，看起来有些狼狈，“没有阴谋，没有算计，只有……海风和阳光。”
他伸出手，轻轻抚摸着冰璃雪的脸颊：“阿雪，如果有一天，我保护不了你了，怎么办？”
“傻瓜。”冰璃雪握住他的手，贴在自己的脸上，“你是颜爵啊。你是灵犀阁最骄傲的艺术家，你怎么会保护不了我？”
颜爵苦笑了一下，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画桌的一角。
那里放着他那盒被翻乱的画笔。
那支沾着暗红色颜料的“勾线笔”，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张小小的纸条，压在笔筒下面。
纸条上用那种暗红色的颜料写着一行字：
【笔尖上的血，是干涸的过去。】
颜爵的手指猛地收紧，将纸条揉成一团，塞进了口袋里。
“怎么了？”冰璃雪察觉到了他的异样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颜爵深吸一口气，强行挤出一个笑容，“只是……画错了。明天……明天我重新画一只蝴蝶给你。”
……
深夜，云顶会所顶层。
水清璃站在落地窗前，俯瞰着整个海城的夜景。
他的手里拿着那只机械蝴蝶，蝴蝶的翅膀依然在微微震动，发出微弱的蓝光。
“水总，查到了。”
陈叔推门而入，手里拿着一份报告，“这只蝴蝶里的芯片，发送信号的IP地址……是紫云宫。”
“紫云宫……”水清璃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，“那个地方，不是已经被封锁了吗？”
“是封锁了。”陈叔点了点头，“但是，昨晚有人进去过。监控显示，是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。他在里面待了不到十分钟，就出来了。”
“查清楚是谁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陈叔摇了摇头，“那个人的反侦察能力很强，避开了所有的摄像头。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？”
“但是他在离开的时候，留下了这个。”陈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，“我们在紫云宫的门口捡到的。”
水清璃接过U盘，插进电脑里。
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。
那是一个视频。
视频里，是十年前的他们。
那时候，他们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，站在灵犀阁的门口，笑得灿烂无比。
而在视频的右下角，有一行不断跳动的倒计时：
【47:59:58】
【47:59:57】
……
水清璃看着那个倒计时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48小时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“和毒夕绯发现的毒素挥发期，一样。”
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机响了。
是一条群发短信。
发件人显示为：【墨渊】
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：
【欢迎来到，第一关。】
（第七章 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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