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的雨夜,像是一块巨大的湿抹布,捂住了城市的口鼻,让人透不过气来。
云顶会所顶层,水清漓的办公室里,空气冷得仿佛能凝结成冰。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。手机屏幕亮起,群组里那个名为“墨渊”的ID发来了一张图——一个鲜红的倒计时。
【47:55:21】
水清漓面无表情地将截图转发到了“灵犀”群组,随后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。玻璃倒映出他清冷俊美的脸,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“48小时……”他低声呢喃,声音冷得像冰,“墨渊,你想玩什么游戏,我奉陪到底。但如果你敢动她……”
他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幕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。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再次震动,是一条来自花翎的语音消息。他点开,花翎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:“水清漓,你在哪里?为什么定位显示你在紫云宫?你不是应该在办公室吗?”
水清漓的眉头微蹙。他没有回复,而是迅速关闭了手机的定位功能。他不能告诉她真相——他刚刚收到消息,紫云宫发现了与毒夕绯提供的毒素样本相同的痕迹,而那里,很可能是墨渊的一个据点。他必须去查清楚,哪怕那里是陷阱。
……
海城第一人民医院,特护病房。
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。
“滚!都给我滚!”
一声暴怒的吼声打破了走廊的宁静,紧接着是玻璃杯碎裂的声音。
病房里,庞尊坐在轮椅上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那条平日里引以为傲的腿,此刻正打着厚厚的石膏,被高高吊起。就在几个小时前,他的车刹车失灵,如果不是他命大,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。
“庞尊!你冷静点!”
白光莹红着眼眶,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碎瓷片。她的手被划破了一道口子,渗出鲜红的血珠,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。
“冷静?你让我怎么冷静?”庞尊看着白光莹手上的血,瞳孔猛地收缩,声音从暴怒瞬间变成了颤抖,“阿莹……你的手……”
他想站起来去抓她的手,可那条废腿让他重重地摔回了轮椅里。
“别碰我!”庞尊突然低吼一声,别过头去,不敢看白光莹的眼睛,“我现在就是个废人。连刹车被人动了手脚都发现不了,连自己的车都控制不了……我还有什么资格让你跟着我?”
“庞尊……”白光莹站起身,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。她走到他身后,从背后紧紧抱住他颤抖的肩膀,“别说这种话。只要你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庞尊咬着牙,死死抓着轮椅的扶手,指节泛白。
他不敢告诉白光莹,警察说刹车线是被人为切断的,切口平整得像手术刀切过一样。
那是谋杀。
是针对他的谋杀。
而现在,他连保护白光莹的能力都没有。这种无力感,像是一把钝刀,在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心。
“阿莹,”庞尊闭上了眼睛,声音沙哑得可怕,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这次我挺不过去……”
“没有如果!”白光莹猛地捂住他的嘴,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,滚烫得吓人,“庞尊,你给我听好了。你要是敢死,我就把你忘了,彻底忘了!再也不记起你!”
庞尊浑身一震。
这是最恶毒的诅咒,也是最深情的挽留。
他反手握住白光莹的手,贴在自己的脸上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……
云顶公寓,画室。
颜爵坐在画架前,手里拿着一支画笔,却迟迟落不下去。
画布上是一片混乱的黑色漩涡,像极了此刻他的心情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他瞥了一眼群组里的倒计时,眼神晦暗不明。
“颜爵?”
冰璃雪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。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毛衣,长发披肩,整个人看起来清冷而脆弱。
“怎么还不睡?”冰璃雪将牛奶放在桌上,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,“你从回来后就一直在这里发呆。”
“在找灵感。”颜爵迅速关掉了手机屏幕,转过身,强行挤出一个标志性的风流笑容,“怎么,阿雪舍不得我?”
冰璃雪没有笑。她走到画架前,看着那团黑色的漩涡,眉头微蹙:“颜爵,你的画乱了。你的心也乱了。”
颜爵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阿雪,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低沉,“如果有一天,我变回了那个只会画死物的机器,或者……我为了保护你,不得不变回那个冷血的人,你会恨我吗?”
冰璃雪愣住了。
她看着颜爵,仿佛第一次认识他。那个总是玩世不恭、风流倜傥的艺术家,此刻眼底却藏着深深的恐惧和绝望。
“颜爵,”冰璃雪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,“不管你是什么样子,只要是你,就好。”
颜爵闭上眼,将头埋进她的掌心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好……只要是我。”
他不敢告诉冰璃雪,刚才那个神秘电话里说的话。
【你的画笔很锋利,但你的爱人很脆弱。】
墨渊知道他的软肋。
……
海城第一人民医院,地下停车场。
花翎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,站在自己的车旁。
她并没有开车,而是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。
屏幕上显示的是水清漓的定位。
那个红点,已经停在“紫云宫”那个位置整整半个小时没有移动了。
“水清漓……”花翎的手在微微颤抖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是医生,她习惯了掌控生死,习惯了在手术台上冷静地判断病情。但此刻,面对爱人未知的行踪,她引以为傲的冷静彻底崩塌了。
就在十分钟前,水清漓给她发了一条语音,只有短短的一句话:
【阿翎,如果我回不来,记得把实验室那个蓝色的保险柜烧掉。】
那不是告别,那是遗嘱。
手机震动,群组里毒夕绯发来了一张照片。
那是一管淡蓝色的液体,在培养皿中散发着幽幽的光。
配文:【神经毒素。48小时挥发致死。伪装成自然猝死。小心身边的人。】
花翎看着那张照片,又看了看水清漓的定位,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。
48小时……
倒计时……
毒素……
水清漓去紫云宫,一定是去查那个毒素的来源了。
“傻瓜……”花翎靠着冰冷的车身,滑坐在地上,泪水模糊了视线,“你明明应该在办公室,为什么要为了我去那种地方……”
她拿起手机,拨通了水清漓的电话。
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……”
冰冷的机械女声,像是一把锤子,狠狠砸在花翎的心上。
……
紫云宫,地下室。
水清漓站在满是灰尘的地下室中央,手里拿着一个空掉的试管。
在他脚边,躺着两个穿着黑色雨衣的雇佣兵,已经昏迷不醒。
“果然在这里……”水清漓冷冷地看着手中的试管,上面残留着那种淡蓝色的毒素。
他的衬衫被划破了几道口子,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染红了半边袖子。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眼神冷冽如刀。
“水先生,你的身手还是这么好。”
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。
水清漓猛地抬头,看向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。
“墨渊。”
“第一关的测试,你通过了。”那个声音带着戏谑,“但是,游戏才刚刚开始。你确定要为了那个女人,把自己搭进去吗?”
“她不是那个女人。”水清漓擦掉嘴角的血迹,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她是我的命。”
说完,他转身向出口走去。
“告诉她,”那个声音继续说道,“48小时后,如果找不到解药,她也会变成‘自然猝死’的一员。”
水清漓的脚步猛地停住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毒夕绯发现的只是样品。真正的毒素,早就扩散出去了。而解药……在我手里。”
水清漓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很简单。”那个声音笑了,“带着那份名单,来见我。或者,看着你的朋友们,一个个死去。”
水清漓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好。”
他转身,拖着受伤的身体,一步步向出口走去。
为了花翎,为了那些他在乎的人。
哪怕是地,他也得闯一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