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鳞绮纪——辛盈（18）

辛盈现在全身心都在扑在修仙上。

原因很简单，也很朴素——既然大能修士可以轻易穿梭时空，那她肯定也能研究出回家的办法吧！

这个念头像一颗钉子，牢牢地钉在她脑子里，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默念一遍，念完就爬起来修炼。

人还是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才好。

靠天靠地靠别人，都不如靠自己。

深知以后乱世的难处——大能猎场、资源掠夺、封天绝地——辛盈主动向师尊说要学习剑术。

那天素微坐在丹房的蒲团上，面前是一炉正在文火慢炼的丹药，药香幽幽地散开，满室清苦。

“你是丹修。”素微说，声音淡淡的，没什么起伏，“为何要习剑？”

“丹修也可以学剑吧？”辛盈站在蒲团前，腰挺得直直的，“我看仙门的师兄师姐们都是兼修的，有的丹剑双修，有的符阵同修。师尊您不也是丹修炼到极致之后，又学了器、符、阵吗？”

素微看了她一眼。

那一眼很深，像是要透过辛盈的眼睛看进去，看看她这具身体里到底装了多少心思。

辛盈她大大方方地站着，眼睛里干干净净的，坦坦荡荡的。

素微收回目光，继续道：“习剑很苦。”

“我不怕苦。”

“会受伤。”

“受伤总比以后被人当蝼蚁踩死强。”

素微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我为你寻一把剑。”

素微师尊虽然主修丹道，但既然答应了辛盈学剑，便认认真真地替她张罗起来。

她找了另一位剑修仙人，替辛盈铸了一把剑。

铸剑的那天辛盈没在场，她只知道师尊出去了半个月，回来的时候便多了一把剑。

剑长三尺，通体雪白，剑身正中央有一道细细的紫线，从剑尖直贯到剑柄。

剑茎上錾刻着一朵朵细小的梅花，五瓣，花蕊处微微凹陷，隐隐有流光闪过。

她把剑握在手里。

然后她愣住了。

那剑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热，像被握住了手的人回握过来。

剑身上的光一阵一阵地流淌，从剑尖淌到剑柄，又从剑柄淌回剑尖，循环往复，均匀而绵长，仿佛它会呼吸一般。

辛盈的手在发抖，但她不敢用力，怕一用力那呼吸就停了。

她捧着剑，像捧着一颗会跳的小心脏，小心翼翼的。

“这就是仙人的武器吗……”她喃喃道。

素微走过来，站在她面前，低头看着她手里那柄雪白的长剑。

“这把剑，名罗浮梦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落了一层薄雪，“希望你能好好待祂。”

辛盈抬起头，看着素微。

素微的眉眼依旧疏淡清冷，如谪仙一般。

辛盈双手捧剑，举到额前，郑重地行了一礼，动作端庄。

“师尊放心，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！”

老娘不止要变强，还要成为最厉害的那个！

素微微微颔首，转身走了。

走出几步又停下来，偏过头，侧脸在晨光里像一块被磨薄的玉。

“明日卯时，后山练剑。”

“是！”

辛盈抱着罗浮梦，蹲在铸剑阁门口，把剑小心翼翼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

剑身上的紫线在日光下像活的一样，缓缓游走，偶尔亮一下，像有人从里面点了一盏灯。

剑茎上的梅花纹路摸上去微微凸起，指腹摩挲过去的时候，剑身会轻轻颤一下，像是在回应她。

辛盈把剑贴在脸颊边，冰凉的剑身贴着她的皮肤，那凉意里有一丝极细的暖，像冬天井水里泡过的绸缎，贴在脸上有种奇异的舒服。

“罗浮梦。”她轻声念了一遍剑的名字。

剑身颤了一下。

辛盈弯起眼睛笑了：“你也喜欢这个名字？”

剑身又颤了一下。

辛盈把它抱在怀里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，望着上方那片被朝阳染成金红色的天空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她的师尊是丹修，但无论是炼器、符箓、阵法之类的，教起来那也是信手拈来。仙人寿数漫长，自有时间学习，只不过师尊最擅炼丹罢了。

所以素微给她的课业表排得密密麻麻——早上练剑，下午学炼丹或者学符箓，晚上打坐引气，隔三差五还要抽查阵法的掌握情况。

辛盈常常在一天的课业结束后瘫在石床上，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揉搓、反复捶打、反复烧烤的药材，最后被放进炉子里炼成了一颗皱巴巴的丹。

但辛盈甘之如饴。

她学的每一样东西，都在她面前打开一扇新的窗。

丹药能救命，符箓能护身，阵法能困敌，剑术能杀出一条血路。

她像一块终于被放进水里的海绵，开始变得膨胀。

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刻进脑子里，像往一个无底的口袋里拼命地塞东西。

她不清楚自己有没有时间慢慢来，谁知道自己会不会又穿越，假设没有时间像其他弟子那样花几十年打基础。

那她就必须快，必须狠，必须把所有能抓的东西都抓在手里。

辛盈:学完你的学你的，我心里有数。^⎚‸⎚^

她即将开启最强形态。

从早到晚，从天黑到天明，从剑法的第一式到丹药的第一炉，从符箓的第一笔到阵法的第一环。

她没有捷径可走，只有笨办法：一遍不行就两遍，两遍不行就十遍，十遍不行就一百遍。

辛盈的日常变得极其充实，充实得她几乎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情。

素微偶尔来看她。

她站在远处，看着辛盈在竹林里练剑，看着辛盈在丹房里蹲着看火，看着辛盈趴在石桌上睡着了，脸压在画了一半的符纸上，墨迹蹭了半边脸。

素微什么也没说。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远处，站一会儿，然后转身走开。下一次来的时候，会在辛盈的石屋门口放一瓶新炼的丹药，或者一卷新的功法。

而辛盈也知道师尊来过。师尊不说，辛盈便装不知道。她知道师尊不想打扰她，她便也不去戳破这份沉默的关照。

流光把人抛，褪去青涩与稚嫩后的辛盈，逐渐与未来的她趋于一致。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