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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鳞绮纪——辛盈(6)

综穿之午梦千山

翌日,早上醒来时,小蛇还是蜷在辛盈身上——这家伙简直把自己当成了什么活的保暖围脖,用冰凉的鳞片紧贴人的颈侧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,蛇尾一路蜿蜒埋没在衣领里,冰冰凉凉的触感顺着锁骨往下溜,像一条会自己找位置的活体冰贴。

窗外的晨光初透,从木窗缝里挤进来,细细的一道,正好落在她眼皮上。

小蛇缓缓抬首,竖瞳在微光中缩成一线,像两粒被压扁的琥珀,又悄然放松,瞳孔慢慢撑圆。

它轻轻吐信,一缕微凉掠过辛盈的脸颊,蛇身在肌肤上缓慢挪动,留下一道极淡的、泛着珠光的湿痕。

辛盈从梦中慢慢醒来,窗外的光线透进来,晕成一团模糊的光晕。

她揉了揉眉心,脑袋还残留着半梦半醒的钝痛感。

从溶洞回到现实还是不太习惯,最近她已经开始给天地讲《西游记》了——但讲得相当魔改。

昨天刚讲到孙悟空被压五行山,天地听到“五百年”的时候沉默了很久,锁链轻轻晃了一下,辛盈就没再往下讲了。

慢腾腾地从床上坐起来,辛盈闭着眼睛揉着发胀的脑袋。

夜里也不知道梦到什么,感觉被什么巨大的东西缠了一晚上,身后都是细密的汗水,头发都黏在了脖颈上,潮乎乎的,不舒服。

她抬手把黏在脖子上的发丝拨开,指尖碰到颈侧的皮肤。

——回头一看,小蛇正从她衣领口探出半个脑袋,无辜地吐着信子。

原来是你啊。

蛇形抱枕是吧。

她叹了口气,准备开始新一天的混吃等死。

辛盈懒得跟一条蛇计较,爬起来去洗漱。草儿已经出去干活了,灶台上温着一碗肉汤和半张烤饼,用叶子盖着,还带着余温。

不久,门帘就被掀开了。

“阿盈~~”

熟悉的时间,熟悉的人,熟悉的声音。秾艳的少年携着一身晨光走进来,整个人被初升的太阳镀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,像某种刚从画卷里走出来的精怪。

地珠今天穿了件新的兽皮短褂,腰间挂了一串骨铃,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,自带BGM进场。

她端着碗喝汤,看着远处草原上已经开始走动的人影,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平静——像一锅被烧开了好多次的水,终于不再沸腾,只是温温地冒着气。

习惯了。真的习惯了。连续这么多天了,地珠如果哪天不来,她反而会觉得今天日历缺了一页。ヽ( ̄▽ ̄)و

“阿盈,阿盈,你在编什么东西啊?”地珠凑过来,脑袋几乎要贴到辛盈的肩膀上,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朵上,痒痒的。

辛盈低头看着手里那串终于完工的东西,举起来在晨光里转了转。

五色彩绳编织出繁复精美的绳结,贝壳反倒成了点缀,流苏上串着精心打磨的细小珍珠,晃动间漾开一片粼粼波光——像把一小片湖光山色缠在了手腕上。

“送你的礼物。”辛盈举起终于完工的贝壳手串,朝地珠招手,“过来试试,看看合不合适。”

这是她用了整整四天、报废了二十多根彩绳、被自己笨手笨脚气得差点把材料全扔出去之后,终于成功出品的杰作。

贝壳是她在河边捡的,每一片都被她洗干净、打磨过、在太阳底下晾了两天。

地珠整个人愣住了,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
“愣着干嘛?伸手啊。”辛盈晃了晃手串。

地珠这才回过神来,伸出左手,手腕上还带着之前编的那根红绳。辛盈装作没看见那根红绳,利落地把手串系上去,调整了一下大小,退后半步端详片刻。

手串大小正合适,五彩绳结在地珠雪白的皮肤上格外鲜亮,衬得她整个人像裹了一层春夏的颜色。

辛盈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。

“喜欢吗?”辛盈问。

地珠没有说话。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串贝壳手串,指腹轻轻摩挲着一片泛着珠光的白贝壳,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
辛盈有点紧张。是不是编得不好看?是不是配色太土了?早知道该多问草儿两句……

“喜欢,”地珠忽然开口,“真的,特别喜欢。”

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串五色贝壳手串,手指轻轻摸了摸贝壳的边缘,然后又抬起来看着辛盈,那眼神亮得吓人。

辛盈看着地珠那副整个人都在冒爱心泡泡的模样,心里那种特殊的预感又翻涌上来了。她干巴巴地回了一句:“喜欢就好。”然后转身去倒水喝,试图用物理降温压制一下不太妙的心跳。

地珠接过另一个装满水的陶杯,捧在手里,却没有立刻喝。

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晃了晃,又抬头看着辛盈的背影,嘴唇抿了又松,松了又抿。

“阿盈,”她的声音忽然沉下来,不再是平时那种轻快的、带着笑意的语调,“我有件事想告诉你。听完之后……能不能不要不理我?”

辛盈端着杯子转过身来,看到地珠难得沉重的表情,心里咯噔了一下。她靠在桌边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:“可以呀,你说。”

地珠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把整座山的空气都灌进肺里。

“我……喜欢你。不是对朋友的那种,而是——”她顿了顿,声音微微发颤,“而是想和你成婚的那种。”

平地一声雷。

“咳咳!”辛盈刚喝进去的水直接呛在喉咙间,她猛地偏过头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,水珠顺着下颌滑进衣领,湿漉漉地沿着锁骨淌下去。

衣服里的小蛇探出头来,精准地舔了舔她脖颈上那串水珠,蛇信一卷,倒也没有浪费。辛盈甚至没空去管它,整个人被这一句话炸得外焦里嫩。

她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,扶着桌子直起腰,眼角都飙出了泪花。

辛盈甚至来不及吐槽这条蛇到底在干什么,满脑子只剩下三个字在循环滚动:什么?什么?!什么??!!

地珠的表情瞬间切换到“难过”模式,低垂下眉眼,浓密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:“对不起,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……如果你介意的话,就当没听过吧。我真的很喜欢你,你不要讨厌我好吗?”

美好的如同夺目明珠般的地珠,很难让人拒绝她。

她站在晨光里,手腕上那串贝壳手串随着她微微蜷起的手指轻轻晃动,流苏上的珍珠碰在一起,发出细碎的、像是小雨敲在叶片上的声音。

辛盈有些尴尬地擦擦嘴,脑子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球,理不清头绪。她想了会儿还是“嗯”了一声:“我知道了,你先让我想想哈。”

生平第一次被表白,对象是女生。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?

有点像你习惯了一个人走夜路,忽然有人举着灯跑过来,特别真诚地说“我陪你走”,你第一反应不是感动,而是:啊?你?你为什么要陪我?我们认识吗?

新奇,惊讶,外加一点不知所措。

地珠的眼神亮晶晶的,极为热情地望着她,像一只叼着球等你扔出去的大型犬。

辛盈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,硬着头皮又补了一句:“我、我会认真想的,你先回去好不好?”

地珠没再逼她,点点头站起身,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,嘴角弯着,眼睛也弯着:“那我等你。多久都等。”

然后她掀帘出去了,一路叮叮当当响。

屋子重新安静下来。

辛盈站在原地,维持着一个端着空杯子的姿势,像一尊被石化了的雕塑。

小蛇从她领口爬出来,绕到她肩膀上,吐了吐信子,凉凉地蹭了一下她的耳垂。

辛盈缓缓地、沉重地把杯子放回桌上。

良久,她开口,声音干涩,“你说……她为什么喜欢我?”

粉条歪了歪头。

她开始琢磨地珠为什么会喜欢自己。

她是失忆的外族人,身世不明、来路可疑、干活笨手笨脚、连火都生不明白。她除了长得还行,好像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了。

首先,地珠是个很好的人。真诚,热烈,像一团不用引子就能自燃的火。

她对辛盈的好是实打实的,不掺杂任何算计。辛盈虽然迟钝,但不瞎。

其次,地珠的喜欢,看起来不是一时兴起。

她看辛盈的眼神,那种“我要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”的架势,辛盈之前一直以为是“好朋友”之间的义气,现在回头一想——谁家好朋友看对方的时候,眼珠子能亮成那样啊?跟揣了两颗星星似的!

可她们两个都是女的啊!

她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,病床生涯占了大半,别说谈恋爱了,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。她也会幻想过自己未来会喜欢什么样的人。

但她从来没有想过,第一个跟她表白的人,会是一个来自原始部落的,漂亮得像颗明珠的姑娘。

这剧本谁写的?出来,我保证不打死你。(╯‵□′)╯

小蛇似乎感受到了她翻涌的情绪,从她手腕上滑下来,绕到她颈侧,用冰凉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耳垂。

鳞片的触感滑腻而微凉,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效果。

辛盈缩了缩脖子,伸手把它捞起来捧在手心里,看着它那双无辜的竖瞳。

“你说……”她声音闷闷的,“我要是拒绝她,她会不会很难过?”

小蛇吐了吐信子,尾巴尖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手指。

她有做过什么让人误会的事?

不然地珠为什么会喜欢她呢?

辛盈:我的头好痛啊˃ ˄ ˂̥̥ ​

算了,算了,不想了,感情问题……等她想清楚了再说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