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和地珠成为朋友之后,辛盈的生活水准直线上升。
干的都是轻松的活,喂喂草挤挤奶什么的——比起之前累到灵魂出窍的体力劳动,现在简直像在度假村养老。
(´▽`)ノ♪
地珠还给辛盈送了很多她喜欢的东西,珍贵的都会被献到辛盈面前。
从柔软到能埋进半个人的兽皮褥子,到据说能安神助眠的草药香囊,再到串着漂亮骨珠的手链——东西越堆越多,辛盈的住处逐渐从“临时安置点”进化成了“地珠的个人收藏展览馆”。
辛盈有些不好意思:“你不用总给我带东西……”
地珠眨眨眼:“我喜欢给你带。”
珍贵的东西都被地珠献给了辛盈,因为她每次送东西时那个表情,像极了小动物把自己最心爱的骨头叼到主人面前。
辛盈有时候会想,地珠是不是把她当成了某种需要喂养的、会自己吃饭的宠物。
这样过分热烈的态度不由得引起了族长敖尔烈的注意。
敖尔烈坐在兽皮椅上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,看着自己女儿今天又抱着一罐蜂蜜往辛盈住的方向跑,眉头慢慢拧成了一个“川”字。
他把地珠叫到跟前,开门见山地问道:“地珠,你和她是怎么回事?”
敖尔烈不太明白地珠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个身份成谜的外族人。
按说部落里来的外乡人也不少,地珠从来都是远远看两眼就走,顶多礼貌地点个头。
可对辛盈,她恨不得把整片部落都铲起来打包送过去。
“阿父,我和阿盈是好朋友,我很喜欢她。”地珠十分直白地表明自己对辛盈的好感,语气坦荡。
她提起辛盈时的神态,眼睛亮晶晶的,嘴角压都压不住,让敖尔烈眼皮一跳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斟酌着开口:“也好,既然你那么喜欢她,我记得达塔之前和我说过他想成婚,但没有心仪之人。达塔是部落里数一数二的勇士,如果她能嫁给他……”
“阿父,阿盈不会和其他人成婚的,她不会!”地珠的反应十分激烈,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她的脸涨得通红,双手攥紧了衣角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兽。
她胸脯起伏着,一双眼睛瞪得滚圆,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达塔是谁?达塔凭什么?阿盈连达塔长什么样都不知道,凭什么要跟他成婚?不可以,绝对不可以。
敖尔烈看着女儿这副几乎要炸毛的样子,心里那点猜测被证实了大半。他叹了口气,语气缓了下来:“地珠,她来历不明,甚至有可能是其他部落的人。她只是失忆了,如果恢复记忆,你猜她会不会回家?”
所以,成婚是能够暂时留下辛盈的一个法子。当然,只是暂时的,像一根绳子,拴不住一颗想飞的心,但至少能让她多停留一会儿。
地珠站在原地,手指慢慢攥紧了衣角。
这个问题她想过的,她每天晚上躺在兽皮铺上翻来覆去的时候都在想——辛盈的家里有谁?她说过她有个“家”,说的时候眼神飘得很远。
地珠从那个眼神里看出了很多东西,看出辛盈在想念什么,看出辛盈在努力把那些想念藏起来。
可她不敢问,她怕问出来之后,辛盈就会顺着那条想家的路走回去。
她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清晰得可怕的声音——
我不想让她走。
我想让她永远留在这里。
永远。
(๑•﹏•)
地珠听懂了父亲的言外之意。
把辛盈留下来,用什么方式留下来——用婚姻。
用这个时代最高规格的绑定。
部落时代民风开放,男女定情的日子追溯到以前,男子还会给女子唱歌。
两人看对了眼,便可往那草丛中一滚,没有什么三媒六聘的繁文缛节,情到深处便是约定。
可“成婚”不一样,那是部落承认的、公开的、有仪式的关系,意味着“这个人从此属于这里”。
地珠知道,阿父是在提醒她:你想留下她,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。
可两个女人之间——地珠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先例。她不知道别的地方有没有,至少在敖登,没有。她的喜欢像一条没有名字的河流,流到这儿就断了去路,只能在原地打着旋。
那么就得找一个男人。
可地珠本能的抗拒这个设想。
凭什么!
从小到大,地珠想要的所有东西,都会被捧到她面前。
现在,也不例外。
这样的溺爱自己的孩子会出事吗?
敖尔烈并不在乎。他把女儿养到这么大,唯一的原则就是“地珠开心就好”。
他唯一的女儿,值得这世上所有她想要的东西。
哪怕那东西……是一个人。
就算地珠杀了人,族长也会为她遮掩。
地珠从父亲那里出来的时候,脚步有些发飘。
她站在草地上,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,可她却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。
原来是这样。
她喜欢辛盈。
不是朋友那种喜欢,是想把她留在身边、每天都能看见、不希望她嫁给任何人——的那种喜欢。
地珠捂住自己的脸,手心发烫,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。她蹲在草丛里,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稳住心跳。
袖口被风吹得猎猎响,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系着的一根红绳——那是昨天辛盈闲着无聊编的,编得歪歪扭扭的,像一条营养不良的蚯蚓,但地珠说什么都不肯摘下来。
可辛盈呢?
辛盈会喜欢她吗?
地珠放下手,盯着远处草儿家的方向。
她忽然想到阿父说的另一层意思:两个女孩子之间的感情,在这个时代其实也不太被认可。
部落虽然开放包容,但也讲究“繁衍”二字。
男女结合是为了生孩子、壮大部落,两个姑娘在一起……能干什么?部落里没有人这么干过,地珠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参考的例子。
可她不在乎。
地珠攥了攥拳头,像在给自己打气。
从小到大她要什么有什么,现在她想要辛盈留下,那就——那就想办法让她留下。
用什么办法?
她不知道。
她要留下辛盈。
不管用什么办法。
夜里,地珠躺在自己的兽皮褥子上,盯着帐顶出神。
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照在她晃动的眼睫上。
她终于想明白了——为什么看到辛盈哭的时候心会疼,为什么总想给她最好的,为什么听到“成婚”两个字像被雷劈了一样。
哦,原来这就是喜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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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喜欢之后呢?
辛盈想回家。
她眼里的水雾都在说——她要回去,回那个地珠从没听过、也到不了的地方。
地珠翻了个身,把自己埋进褥子里。
不行。
不能让她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