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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月光——叶岚音(3)

综穿之午梦千山

墨锭在砚台上匀速地打着转,叶岚音的目光却忍不住往靠里的那张空矮几上飘。

那张矮几擦得干干净净,笔架上的狼毫小楷码得整整齐齐,连砚台里的墨都是新研的——大约是丫鬟一早来准备的,却没想到自家小姐根本不会来。

叶岚音垂下眼,嘴角小小地翘了一下。

(^ω^)

很好。

非常好。

希望叶夕雾明天也起不来,后天也起不来,最好一直一直起不来。

她自觉这个念头有些阴暗,但阴暗就阴暗吧。七岁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,最大的好处就是——可以理直气壮地对自己诚实。

不想看见就是不想看见。

讨厌就是讨厌。

不用跟谁解释,也不用觉得愧疚。

叶岚音落下一笔,手腕稳稳的。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点,又很快被她控制住,收成一个端正的捺脚。她看着那个字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——上辈子握了二十多年的笔,如今换了副小身板,倒也没生疏太多。

屋里安静,只有细碎的呼吸声和西席翻书的轻响。

西席姓沈,单名一个蕴字,是老太太从江南请来的夫子。据说出身姑苏书香门第,家中遭了变故才出来坐馆,在叶府已经待了三年。她教得与寻常女夫子不同——不只是教《女则》《女诫》那些。

叶岚音来府里的时间短,却也在原主的记忆里知道:沈夫子讲书有趣,不单讲经文,还讲史,讲诗文,讲些前朝轶事。莲姨娘曾想让三公子也来听,被老太太拦了,说哥儿有哥儿的去处,别混在一处。

描红描到第三张的时候,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,紧接着门帘被人挑开。

叶岚音手里的笔顿了顿,眼角余光瞥见那抹鹅黄的衣角,心口倏地一紧——

进来的却是个丫鬟。

穿着葱绿比甲,梳着双丫髻,是叶夕雾房里的大丫鬟碧柳。她站在门口,朝西席福了一福,道:“沈西席恕罪,三姑娘今儿个有些不适,老太太吩咐了,让在屋里歇着,不必来学里了。”

叶岚音的笔尖落在纸上,稳稳的,一笔竖画拉到底,不露痕迹。

沈西席点了点头:“知道了,让三姑娘好生歇着。”

碧柳又福了福,退了出去。帘子落下,遮住了外头明晃晃的雪光。

屋里静了一瞬。

靠窗那个圆脸姑娘飞快地抬眼,朝叶岚音这边瞥了一下,又缩回目光。细眉细眼的那个倒是没抬头,只是手里的笔停了停,墨汁滴在纸上,染开一小团墨渍。

叶岚音低着头,一笔一画地把那个竖画收好,又提笔蘸墨,继续下一个字。

心口那根绷着的弦,悄悄地松了下来。

不来就好。

不来就好。

上天保佑我。(*๓´╰╯`๓)♡

描完第五张的时候,沈西席合上手里的书卷,开口道:“都停一停吧。”

几个女孩子齐齐抬头。

“描红描了半个时辰,也够了。”沈西席把书卷放在案上,“今儿个咱们不讲《女诫》。”

圆脸姑娘的眼睛亮了亮。

细眉细眼的姑娘也抬起头来,有些意外。

叶岚音倒是没什么反应,只静静地跪坐着,听沈西席继续说。

“《女诫》固然是要读的,”沈西席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平平的,听不出是褒是贬,“可光读《女诫》,读不出明白人。这世上不止有闺阁,有内宅,有夫家,有婆母——外头还有天地,有日月,有山川河流,有古往今来。”

她顿了顿,从案上拿起另一本书卷。

“今日讲《礼记·内则》。”

她的声音不高不低,却自有一股让人静下心来的力量。

“《内则》一篇,所言者何?”

圆脸姑娘小声答:“是……是闺门之内,子弟居室之礼。”

“嗯。”沈西席点点头,“然也。然则‘内则’二字,止于闺门之内否?”

细眉细眼的姑娘愣了愣,不敢答话。

叶岚音垂眸看着案上的宣纸,没有出声。

沈西席也不追问,只淡淡道:“礼者,履也。非独悬诸高阁之文辞,乃日用之践履。闺门之内有礼,闺门之外亦有礼;对尊长有礼,对仆婢亦有礼;顺境时有礼,逆境时——”

她顿了顿,目光从几个女孩子脸上缓缓扫过。

“——更要有礼。”
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
炭盆里爆了一声细响,火星子溅在灰白色的炭灰上,倏地暗下去。

沈西席收回目光,拿起书卷,开始讲正文。

她的讲解确实与寻常女夫子不同。不单单是逐句释义,还会引经据典,讲这礼制从何而来,在古时如何施行,后世又有何演变。把两处勾连起来,让几个姑娘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
叶岚音听着听着,渐渐听出些味道来。

这位沈夫子,不是那种板着脸训人的迂腐老师。她讲礼,却不止于礼;讲规矩,却不拘泥于规矩。偶尔还会提一两句前朝佚事。

“礼者,理也。”沈西席放下书卷,看向窗外被雪压弯的竹子,“心中有理,行止自合于礼。若心中无理,纵使日日演习规矩,也不过是——”

她没有说下去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
那几竿修竹恰在此时弹起,抖落一片细碎的雪末,在窗纸上化开一小片湿痕。

一堂课讲完,沈西席留了一道题——不是寻常的背诵或抄写,而是问:《论语·里仁》云“父母之年,不可不知也,一则以喜,一则以惧”,何以“喜”,何以“惧”?试以己意言之。

这题出得有意思。不是让背朱注,不是让讲典故,而是“以己意言之”——这是考见解,不是考记性。

圆脸姑娘听得直发愣,细眉细眼的那个也咬着笔杆,一脸茫然。

叶岚音垂下眼,嘴角抽了抽。

这位沈夫子,有意思。

留完题,沈西席便让她们自去描红,自己捧着茶盏坐到窗边,看着外头的雪出神。

日头渐渐升高,窗外的雪光愈发亮得刺眼。炭盆里的炭添过一回,又燃下去一层灰白的炭灰。描红的宣纸积了厚厚一叠,墨迹都已干透。

沈西席终于放下茶盏,宣布今日的课程到此为止。

旁支两个姑娘如蒙大赦,忙起身收拾笔墨,行礼告退。叶岚音不慌不忙,把笔洗净,墨收好,宣纸一张张叠整齐,放进书袋里。做完这些,她才起身,走到西席跟前,敛衽一礼。

沈西席正收拾案上的书卷,见她过来,抬眼看她:“二小姐有事?”

“老师,”叶岚音垂着眼,声音轻轻柔柔的,“大姐姐病着,我想去看看她。老师可有什么话要我带去的?”

沈西席手上动作顿了顿,眼底似乎浮起一点什么,又很快隐去。她沉默片刻,只道:“让她好生养病,功课不急,身子要紧。她素来用功,怕是惦记着落下的课业——你同她说,不必着急。”

叶岚音应了,又道了谢,这才退出去。

巧儿早在廊下等着,见她出来,忙迎上来,替她拢紧斗篷,又把手炉塞进她手里。手炉还是温热的,隔着衣袖熨贴着腕。

“二小姐,回院子吗?”

“去大姐姐那边。”叶岚音说,“老太太和云姨娘都说了,让我去看看。”

巧儿跟在身后,小声问:“二小姐,咱们空着手去吗?”

叶岚音脚步顿了顿。

——是啊,探望病人,总该带点什么。

可她有什么呢?原主的东西,她还不熟悉。若是空着手去,倒显得失礼;可若是带得太贵重,又怕惹人猜疑。

她想了想,问巧儿:“我屋里可有什么吃食?点心果子之类的。”

巧儿道:“有。姨娘前儿个送了一匣子茯苓糕来,说是外头买的,让姑娘留着慢慢吃。还有一匣子糖渍梅子,是老太太赏的。”

“就带糖渍梅子吧。”叶岚音道,“你去取来,我在这儿等着。”

老太太给的,品质应该更好些。且糖渍梅子酸甜开胃,病人吃着也相宜。

巧儿应了一声,快步去了。

叶岚音站在廊下,看着院子里的雪。

竹枝上的雪又落了一些,那些小小的雪丘越来越高。远处有说话声隐隐传来,隔了几重院落,听不真切,只隐约觉得是人声,是这府邸里日复一日的烟火气。

她呵出一口白气,看着那团白雾在冷风里散开。

叶冰裳……

原主的记忆里,这个长姐是个温柔的人,话不多,总是安安静静的,对谁都和气。可那些记忆模糊得很,像是隔着什么,看不真切。两人虽说是姐妹,可非同母所出,平日里除了学里见面,私下往来并不多。

脚步声响起,巧儿捧着个填漆匣子快步走来,气喘吁吁的:“二小姐,取来了。”

叶岚音接过匣子,掂了掂,不重。打开看了看,品相不错,梅子颗颗饱满,糖霜均匀——叶冰裳年龄不大,应该爱吃甜的吧?

“走吧。”

叶冰裳住在东北角的一个小院里,离正院不远,却也不算近。

一路上静悄悄的,只有脚踩在青石上的细碎声响。偶尔有丫鬟婆子经过,都垂首避让。

明明早上还好好的,现在雪又开始下了起来,细细的,密密的,像盐末儿洒下来,落在伞面上。

叶岚音:•﹏•讨厌。

穿过一道月洞门,又过了两重院落,叶冰裳住的小院便到了。

院子不大,收拾得齐整。院中种着一株腊梅,正是花期,疏疏落落开着几朵鹅黄的花,香气清冽,被风一吹,幽幽地飘过来。廊下站着个穿青缎比甲的丫鬟,正垂首候着,见叶岚音来了,忙迎上来行礼。

“二小姐来了。”那丫鬟声音低低的,透着几分小心,“大小姐刚喝了药,醒着呢。”

叶岚音认出她是叶冰裳的身边大丫鬟,叫采苓的,生得眉清目秀,行事也稳重。

“我来看看大姐姐。”叶岚音说。

采苓打起帘子,侧身让她进去。

屋里弥漫着一股药气,混合着淡淡的炭火气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梅香——大约是窗边供着的那瓶腊梅散发出来的。药气微苦,梅香清冽,两种气味纠缠在一起,像是这屋子主人处境的某种隐喻。

叶冰裳靠在大迎枕上,身上盖着杏色绫被,一头青丝散在枕上,衬得一张脸愈发苍白,几乎要与那素白的枕巾融为一体。

听见动静,她抬起眼来。

“二妹妹来了。”

她的声音有些哑,带着病中的虚软,却仍是温温软软的,像是怕惊着谁。

叶岚音走到床边,在采苓搬来的绣墩上坐下。

“大姐姐可好些了?”

叶冰裳微微点了点头,唇角弯起一点淡淡的弧度:“好多了,劳妹妹挂念。采苓说外头又下雪了?你冒着雪来,可冷?”

她说着,目光落在叶岚音身上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,像是要确认她穿得够不够暖。

叶岚音心里微微动了动。

——明明病着的是她自己,却先问别人冷不冷。

“不冷。”叶岚音说,“披着斗篷,手炉也暖着。”

她微微偏头,巧儿便会意,把手里的匣子递给采苓。

“带了点糖渍梅子来,”叶岚音说,“也不知大姐姐能不能吃。若是大夫说不许,便留着好了再吃。”

叶冰裳看了看那匣子,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软了软。她笑了笑,那笑意比方才真切了些:“能的。正好我喝药怕苦,嘴里总是淡淡的,有这个正好。难为二妹妹想着。”

她说着,轻轻咳了两声,拿帕子掩着嘴,眉头微微蹙了蹙。

那咳嗽声闷闷的,像是从胸腔深处翻上来的,带着痰音。叶岚音看着她咳得肩膀一耸一耸,瘦削的身子在大迎枕上微微颤抖,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
八岁。

才八岁。

采苓忙端了温水过来,服侍她喝下。叶冰裳喝了水,顺了顺气,脸色才慢慢缓过来。她靠回枕上,朝叶岚音歉然地笑了笑:“让二妹妹见笑了,我这身子……不中用。”

叶岚音摇摇头:“大姐姐别这么说。病了就好好养着,养好了就中用了。”

叶冰裳微微一愣,随即弯了弯唇角,那笑意淡淡的,像是被风吹皱的一池春水,还没来得及漾开,就又平复下去。
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
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,偶尔迸出一两声细响。窗外的雪光透进来,落在青砖地上,白晃晃的,映得屋里比平日亮堂几分。

好尴尬啊,要不要没话找话,叶岚音想着,结果叶冰裳率先开口。

叶冰裳弯了弯唇角:“二妹妹今儿个在学里可还好?”

“还好。”叶岚音说,“沈夫子讲了《礼记·内则》,还留了一道题。”

“哦?”叶冰裳似乎来了些兴致,身子微微坐直了些,“什么题?”

叶岚音便把那道题说了。

叶冰裳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道:“‘一则以喜,一则以惧’……喜的是父母健在,惧的是来日无多。这道题,沈夫子出得好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
叶岚音看着她,忽然问:“大姐姐若是答,会怎么答?”

叶冰裳微微一怔。

她垂下眼,睫毛覆下来,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过了片刻,她才抬起头来,仍是那样淡淡的笑着:“我啊……大约是喜的是,父母尚在,还有个家;惧的是,自己配不够好,配不配得上这份生养之恩。”

她说得云淡风轻,像是随口一说。

可叶岚音听着,却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。

——喜的是还有个家。

——惧的是配不配得上。

这话里藏着的东西,叶冰裳没说,叶岚音却隐隐约约听出些意思来。

她想起先前在正院请安时,老太太说的话:“你大姐姐昨儿个夜里发热……你们姐妹一场,回头记得去看看。”

不提是谁逼她去的。

只说“你们姐妹一场”。

叶岚音看着眼前这个靠在大迎枕上的女孩,看着她苍白的脸,看着她沉静的眼睛,看着她攥紧被角的手。

八岁。

才八岁。

叶岚音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安慰的话?太轻了。她有什么资格安慰叶冰裳?那些苦又不是她受的,那些冷又不是她挨的。她不过是个刚来的局外人,隔着肚皮看热闹,充其量是个心肠还没硬透的看客。

可就算是看客,看着一个八岁的孩子被折磨成这样,心里也不会好受。

啧。

叶夕雾这个祸害。

适当安慰一下叶冰裳,叶岚音估摸着时间,感觉到自己快绷不住了。

毕竟受害者被弄成这样,叶岚音憋屈,帮不了,更憋屈。

而且……

她也怕自己对叶夕雾的愤怒流露出来让叶冰裳多想。

还是赶紧走吧。

她站起身,敛衽一礼:“大姐姐好生歇着,我改日再来。”

叶冰裳点点头,让采苓送客。

叶岚音转身往外走,掀帘出去了。

外头的雪还在下,细细的,密密的,落在地上悄无声息。叶岚音站在廊下,拢紧斗篷,抬头看了一会儿灰蒙蒙的天。

那株腊梅的香气幽幽地飘过来,清冽里带着一丝甜,却被冷风一吹,散得干干净净。

巧儿撑开伞,小心翼翼地问:“二小姐,咱们回吧?”

叶岚音点点头,跟着她往外走。

走到院门口时,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
那扇门已经关上了,帘子静静垂着,窗纸上的人影也看不见了。只有檐下的积雪厚厚一层,压得竹帘低低的,像垂下的眼睫。

还有那株腊梅,疏疏落落地开着,在雪里孤零零地站着。

叶岚音收回目光,踏进了雪里。

冷风扑面而来,带着雪的清寒。她深吸一口气,那点凉意直直地钻进肺里,让人清醒了几分。

叶岚音垂下眼,踩着雪,一步一步往自己的院子走。咯吱,咯吱,咯吱。

雪还在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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