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宿舍一片寂静，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透进一点昏黄的光。

马嘉祺是突然惊醒的。

呼吸急促，胸口剧烈起伏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连后背都被浸湿一片。他睁着眼，怔怔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，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，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。

刚才那个梦，太过真实。

梦里是刺眼的车灯，尖锐的刹车声，身体失重般飘起来，然后是一片混乱的白光与剧痛。周围全是慌乱的叫喊，模糊的人影，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——他好像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，好像有一个人，被他永远留在了过去。

他记不清脸，记不清名字，只记得那种撕心裂肺的空落感，醒来之后，依旧紧紧攥着他的心脏，让他喘不过气。

这是失忆之后，他第一次做这么清晰、这么痛苦的噩梦。

马嘉祺蜷缩在床上，手指紧紧抓着被子，指尖泛白，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。他不敢再闭眼，一闭眼就是那些破碎又吓人的画面，脑子里乱糟糟一片，又慌又怕，却找不到一个可以抓住的东西。

孤独和恐惧在深夜被无限放大。

他鬼使神差地，拿起了枕边的手机，手指颤抖着，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对话框。

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，最终，只打出了三个字。

【丁程鑫。】

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，他自己都愣了。

已经这么晚了，丁程鑫肯定早就睡了，他不该打扰的。

可马嘉祺太害怕了，怕到失去理智，怕到只想听到那个人的声音，只想确认那个人是安全的。

他以为会等很久，甚至做好了一夜等不到回复的准备。

却没想到，消息发出去不过半分钟，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
丁程鑫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。

马嘉祺指尖一颤，慌忙按下接听键，把手机贴在耳边，声音还带着未平的颤抖和刚睡醒的沙哑：“喂……”

“怎么了？”

丁程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带着一点刚被吵醒的沙哑，却依旧温柔，语速微微有些快，藏不住担心，“是不是出事了？”

马嘉祺张了张嘴，却发现喉咙发紧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，只能轻轻摇头，摇到一半才想起对方看不见，眼眶一热，声音微微哽咽：“我……我做噩梦了。”

丁程鑫那边瞬间安静了一瞬，像是立刻清醒了。

“别怕。”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，像一片羽毛，轻轻落在马嘉祺紧绷的心弦上，“我在呢，不怕。”

“梦到什么了？”

马嘉祺咬着下唇，犹豫了很久，才小声说：“梦到……车祸。”

“梦到很亮的灯，很吵的声音，很疼……然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，好像把很重要的人弄丢了。”

他说得断断续续，却每一个字，都像一根细针，轻轻扎在丁程鑫的心上。

丁程鑫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，心口一阵密密麻麻的疼。

他比谁都清楚，马嘉祺梦里的不是虚构的恐惧，是他真实经历过的创伤。是那场硬生生把他们分开、把所有回忆都抹去的车祸。

这么多年，马嘉祺忘了具体的事，可身体和潜意识，还记得那份恐惧。

“那只是梦，都过去了。”丁程鑫压下心底的酸涩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安稳又可靠，“不是真的，嘉祺，都过去了。”

“你现在很安全，一点事都没有。”

马嘉祺蜷缩在床上，眼泪终于忍不住，轻轻滑落，砸在枕头上。

“我好怕……”他小声重复，“我怕我真的把什么重要的东西忘了，我怕我再也想不起来，我怕……”

他怕连丁程鑫，都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，再一次消失。

这句话没说出口，丁程鑫却像是听懂了。

“我知道你怕。”丁程鑫轻声安慰，“我懂，我都懂。”

“但是你听我说，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，真的已经结束了。你现在平平安安的，健健康康的，就在宿舍里，好好的。”

“我也在。”

“我没有消失，没有离开，更不会让你一个人。”

丁程鑫的声音很轻，却一字一句，无比坚定，像一颗定心丸，一点点稳住马嘉祺慌乱的心跳。

“你没有弄丢任何人，也没有忘记任何不该忘的东西。记不记得都没关系，我不在乎，你也不用逼自己。”

“你只要记住，现在我在你身边，以后也会一直在。”

马嘉祺紧紧咬着唇，不让自己哭出声，可眼泪却越掉越凶。

原来在他最害怕、最无助的时候，能给他安全感的，从来都是丁程鑫。

不管有没有记忆，不管认不认识。

“丁程鑫……”他哽咽着叫他的名字。

“我在。”丁程鑫立刻回应，一刻都不耽误，“我一直都在，嘉祺。”

“你再试着慢慢呼吸，跟着我，吸气……呼气……对，就这样。”

丁程鑫在电话那头，耐心地陪着他调整呼吸，声音温柔又有耐心，像哄小孩子一样，一下一下，抚平他心底所有的恐慌。

宿舍里很静，只有他轻轻的呼吸声，和电话里丁程鑫安稳的声音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马嘉祺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，急促的呼吸也慢慢缓了下来，只是眼眶依旧红红的，鼻尖也泛着酸。

“好点没有？”丁程鑫轻声问。

马嘉祺轻轻点头，声音依旧带着一点鼻音：“嗯……好多了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丁程鑫轻轻松了口气，语气里的担心却丝毫未减，“还困吗？能不能再睡一会儿？”

马嘉祺沉默了一下，小声坦白：“我不敢闭眼……一闭眼，又会梦到。”

他怕再一次掉进那个混乱又痛苦的梦里，怕再一次感受那种失去一切的绝望。

丁程鑫没有丝毫犹豫。

“那我陪着你。”

“我不挂电话，就这么陪着你，等你睡着我再挂。”

马嘉祺的心猛地一暖，眼眶又一次发热。

“可是……你不用睡觉吗？”

“我不困。”丁程鑫轻声说，“比起我睡觉，我更怕你一个人害怕。”

“你安心躺着，闭上眼睛，不用强迫自己睡，就当听我说话。我一直在，你一睁眼，一开口，我都在。”

马嘉祺紧紧握着手机，把它贴在耳边，像是握着丁程鑫的手一样。

他乖乖闭上眼睛，听着电话里丁程鑫平稳又温柔的呼吸声，听着他轻轻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，说着白天的课堂，说着食堂的饭菜，说着校园里的小事。

声音很轻，很柔，像一首安神的曲子。

那些可怕的噩梦，那些混乱的碎片，一点点被驱散。

马嘉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，只知道在他陷入沉睡之前，电话里的声音还在，那份安稳的陪伴还在。

没有拥抱，没有亲吻。

只有深夜里一通未挂的电话，只有一句又一句温柔的安慰。

可就是这样简单的陪伴，却足以抵挡住所有黑暗与恐惧。

丁程鑫一直握着手机，直到听筒里传来马嘉祺平稳均匀的呼吸声，确定他真的睡熟了，没有再做噩梦，才轻轻松了口气。

他没有立刻挂电话，只是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，听着少年安稳的呼吸声，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。

傻小孩。

不管你梦到多可怕的东西，都没关系。

过去的黑暗，我来不及陪你一起面对。

但现在和未来，每一个害怕的夜晚，每一场惊醒的噩梦，我都会在。

我会一直陪着你，安慰你，守护你。

直到你再也不会被过去的阴影打扰。

直到你每一次闭眼，都是安稳的睡眠。

每一次醒来，都有我在身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