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结束的风带着深秋的凉，马嘉祺抱着书本，在宿舍楼下等丁程鑫。

他们约好一起去买热饮，像无数个平静又安心的夜晚一样。马嘉祺站在路灯下，指尖微微发凉，心里却很踏实。只要等一会儿，那个总会把他护在身边的人就会出现。

可他等来的，不是往常那个眉眼温和、步伐稳稳的丁程鑫。

夜色里，丁程鑫的身影慢慢走近，额角贴着一块浅浅的纱布，手腕上也有几道浅浅的擦伤，校服袖口被蹭得有些脏，走路的姿势也比平时慢了一点，明显是带着伤回来的。

马嘉祺手里的书“嗒”地一声落在地上。

世界在那一瞬间安静得可怕。

他几乎是冲过去的，连书都顾不上捡，站在丁程鑫面前，眼睛死死盯着他额角的伤，脸色一瞬间白得吓人。

“你怎么了？”

马嘉祺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，指尖悬在半空，不敢碰，又忍不住想碰，“你受伤了……怎么弄的？”

丁程鑫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，愣了一下，立刻放软语气，想把事情轻轻带过：“没事，就是回来的时候路上滑，不小心摔了一下，小伤。”

“摔一下怎么会摔成这样？”

马嘉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，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，“你骗我……你是不是又替我……”

他话说到一半，说不下去了。

自从上次被人堵在角落欺负，丁程鑫冲出来护住他之后，马嘉祺心里就一直悬着一块石头。他怕丁程鑫为了护着他，再去和人争执，怕这个人总是把所有危险都挡在自己身前，怕他受伤，怕他疼。

而现在，他最怕的事情，真的发生了。

丁程鑫看着他眼泪一下子涌上来，整个人都慌了，连忙伸手想去擦他的眼泪，动作又轻又急：“别哭，嘉祺，真的不疼，一点都不疼，你别吓自己。”

“你骗人。”马嘉祺往后轻轻退了一步，眼泪掉得更凶，“疼的……一定很疼……”

他从小就心软，更见不得丁程鑫受一点委屈一点伤。

明明丁程鑫才是受伤的那一个，可马嘉祺却比自己疼还要难受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，密密麻麻地疼，连呼吸都带着酸。

“我没事，真的没事。”丁程鑫放轻声音，一点点靠近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，“就一点点破皮，医生处理过了，不碍事的。”

“我不许你受伤。”马嘉祺抬起泪眼，声音又轻又固执，“我不许你为了我受伤……我不想你疼……”

这句话一出口，丁程鑫的心猛地一软，又酸又涩。

他伸手，轻轻把马嘉祺揽进怀里，动作小心翼翼，生怕碰到他，也怕自己身上的伤吓到他。

“我不疼。”丁程鑫拍着他的背，一下一下，温柔又安稳，“只要你不哭，我就一点都不疼。”

“我以后会小心，再也不让你担心，好不好？”

马嘉祺靠在他怀里，眼泪浸湿了丁程鑫的衣襟，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。

熟悉的温度，熟悉的气息，熟悉的保护姿态。

就在丁程鑫一下一下轻拍他后背的那一刻——

马嘉祺的脑海里，突然炸开一片刺眼的光。

不是车祸的恐惧。

是小时候。

是窄窄的巷子，高高的围墙，梧桐树叶沙沙响。

是有人欺负他，小小的丁程鑫一把把他拽到身后，挺起还没长开的小身板，瞪着那些比他们高的孩子。

是丁程鑫被推在地上，手掌擦破了皮，却先回头看他，忍着疼，小声对他说：“嘉祺别怕，我没事。”

是他蹲在地上，抱着丁程鑫受伤的胳膊，哭得稀里哗啦。

小小的丁程鑫还反过来擦他的眼泪，一遍一遍说：“我不疼，你别哭。”

是分别前的那个下午，他抱着准备好的礼物，在楼下等了很久很久。

是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，刺眼的灯光，混乱的声响。

是醒来之后，脑子里空了一大块，明明心里空落落的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，自己到底弄丢了谁。

这么多年的空白、迷茫、不安、恐惧。

在这一刻，全部连在了一起。

马嘉祺猛地僵住。

所有被车祸抹去的记忆，在这一瞬间，汹涌而至，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。

巷子、梧桐树、小礼物、告别、车祸、疼痛、空缺……

还有眼前这个人。

一直护着他、等着他、陪着他、哪怕他失忆也不离不弃的——

丁程鑫。

他的阿程。

马嘉祺从丁程鑫怀里抬起头，眼泪还挂在脸上，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茫然与害怕。

那双眼睛里，一点点亮起失而复得的光。

“阿程……”

他轻轻开口，叫出了那个埋藏在岁月最深处，连他自己都以为再也说不出口的称呼。

不是客气疏离的“丁程鑫”。

是小时候，他跟在人身后，一遍一遍、软乎乎叫着的——

阿程。

丁程鑫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
他低头，对上马嘉祺的眼睛。

那不再是失忆之后陌生又礼貌的眼神。

那是他等了整整七年、盼了整整七年、想了整整七年的眼神。

清澈、熟悉、带着哭腔，却完完整整，记起了一切。

“嘉祺……”丁程鑫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，“你……”

“我记起来了。”

马嘉祺看着他，眼泪还在掉，嘴角却轻轻往上扬，笑得又哭又笑，像个失魂落魄终于回家的孩子。

“我全都记起来了。”

“巷子、梧桐树、小时候、你护着我、我们约好一直在一起……我都记起来了。”

“我没有忘记你。

我只是……只是睡了好久好久。

现在，我醒了。”

丁程鑫看着他，眼眶一瞬间红透。

七年。

两千多个日夜。

他守着回忆，等着一个失忆的人，小心翼翼靠近，不敢逼，不敢催，不敢让他有一点压力。

他以为还要等很久很久。

却在这一刻，等到了他的小孩，完完整整，回到他身边。

丁程鑫收紧手臂，轻轻把马嘉祺重新抱进怀里，这一次，不再是小心翼翼，而是失而复得的珍重。

“欢迎回来。”

他声音哽咽，却无比温柔，“嘉祺，欢迎你回来。”

马嘉祺靠在他怀里，死死抓住丁程鑫的衣服，把脸埋在他肩窝，哭得安心，又哭得解脱。

“对不起，阿程……让你等了这么久。”

“对不起，我忘了你那么久。”

丁程鑫轻轻摇头，一遍一遍吻着他的发顶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。

“不用对不起。”

“你忘了，我可以等。

你迷路，我可以找。

只要最后，你回到我身边，就够了。”

路灯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。

伤还在，疼还在。

可比起失而复得，一切都不值一提。

马嘉祺终于记起，这个人从很小很小的时候，就一直护着他。

记起自己曾经承诺过，要一直一直在一起。

记起这份跨越离别、车祸、失忆、时光，依旧没有被磨灭的感情。

你护我长大。

我等你回家。

从今往后，再也不会分开。

再也不会忘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