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馆里的音乐,换成了一首老旧的情歌,旋律温柔,带着淡淡的忧伤。
相对沉默的气氛,被音乐轻轻打破,那些被压抑了九年的情绪,也在这一刻,悄然松动。
诗可吟捧着牛奶杯,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,目光落在窗外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:“当年,高考后的篮球赛,我其实想去的。”
凌迟衍的身体,瞬间一僵。
他以为,她早就忘了,以为她当年只是单纯的不想去,以为她从来没有在意过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诗可吟的声音,带上了一丝哽咽,“我只是太骄傲了,我怕我去了,就会暴露自己的心意,我怕先动心的人,会输得一败涂地。”
她终于,说出了当年藏在心底的话。
十七岁的诗可吟,家境普通,敏感自卑,唯有成绩,是她唯一的底气。她认定,只有赢,只有不断向前,才能在这个世界上立足。感情对她来说,是奢侈品,是软肋,她不敢碰,更不敢承认。
她喜欢凌迟衍,喜欢到会熬夜为他整理错题本,喜欢到会偷偷去看他的篮球赛,喜欢到会把他传的每一张纸条,都珍藏在课本里。可她的骄傲,她的自卑,让她只能用冷漠伪装自己,用拒绝推开他。
凌迟衍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看着她强装平静却微微颤抖的肩膀,心脏像被狠狠揪住,疼得无法呼吸。
他一直以为,是自己配不上她,是自己自作多情,是自己的喜欢,打扰了她的人生。却从来没有想过,她当年,也是喜欢自己的。
“我也是。”凌迟衍的声音,沙哑得厉害,眼底蓄满了泪水,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,“诗可吟,我当年,也是真的喜欢你。”
这句话,他藏了九年,从十七岁,到二十六岁,终于,亲口说了出来。
“我赖着你补课,不是故意捣蛋,是想多和你待一会儿;我传纸条给你,不是无聊,是想和你说话;我在球场上拼命打球,不是为了耍帅,是想让你多看我一眼。”
他一字一句,说着当年的真心,每一个字,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我知道我成绩差,配不上你,知道你要去北京,有光明的未来,我不敢耽误你,不敢表白,不敢挽留。我只能假装不在意,假装玩世不恭,假装,从来没有喜欢过你。”
当年的他,桀骜张扬,却骨子里自卑。他觉得自己是差生,是问题学生,配不上品学兼优的年级第一,配不上她的远大前程。他怕自己的喜欢,成为她的负担,怕自己的挽留,拖住她前进的脚步。
所以,他只能嘴硬,只能冷漠,只能眼睁睁看着她,走向远方。
“火车站那天,我跑遍了整个小城,才买到你喜欢的篮球钥匙扣,我想告诉你,我喜欢你,想让你等我,可我最终,只说了一句一路平安。”
泪水,终于从凌迟衍的眼角滑落,滴在咖啡杯里,晕开一圈淡淡的涟漪。
诗可吟再也忍不住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无声地滚落。
原来,不是一厢情愿,不是自作多情,原来,他们是双向暗恋,双向奔赴,却又双向错过。
若不是当年情深似海,思念又怎会在九年之后,依旧泛滥成灾?
他们都用最坚硬的外壳,藏着最柔软的真心,都用最冷漠的伪装,藏着最滚烫的喜欢。
“我当年,填志愿的时候,想过留在南方。”诗可吟哽咽着说,“我想留在你身边,可我太争强好胜了,我放不下我的梦想,放不下我的骄傲,我不敢为了你,停下脚步。”
“我无数次在深夜里后悔,想跪下来求命运垂怜,求时光倒流,求我们能再勇敢一点。可每次,比膝盖先落地的,都是眼泪。”
她争强好胜了一辈子,面对任何人,任何事,都有当断则断的勇气,可唯独面对凌迟衍,她没有。她舍不得断,舍不得放,舍不得忘记,只能在思念里,煎熬了一年又一年。
短痛如鲠在喉,长痛细水长流。
当年车站的转身,是瞬间的短痛,疼得撕心裂肺;而这九年的思念,是绵长的长痛,无时无刻,不在折磨着他们。
咖啡馆里的音乐还在继续,两人相对而坐,泪流满面,诉说着九年的思念,诉说着当年的真心。
所有的伪装,所有的骄傲,所有的自卑,在这一刻,全都土崩瓦解。
他们终于,坦诚面对彼此,面对自己的真心。
可这份迟到了九年的告白,这份泛滥了九年的思念,却来得太晚,太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