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了很久,两人的情绪,才渐渐平复下来。
桌上的牛奶已经凉了,咖啡也没了温度,就像他们那段,早已凉透的青春。
诗可吟抽出纸巾,轻轻擦去眼角的泪痕,重新戴上了坚强的面具,恢复了几分清冷与平静。凌迟衍也擦了擦眼泪,眼底的温柔,却依旧藏不住。
情绪宣泄过后,是更加清醒的现实。
他们都明白,就算知道了彼此的真心,就算弥补了当年的遗憾,他们也再也回不到过去了。
诗可吟在北京,有自己的事业,有自己的生活,有自己拼了九年才打下的天地。她不可能放弃一切,回到这座小城,更不可能,为了一段错过的感情,推翻自己所有的人生。
凌迟衍在本地,做着自己喜欢的教练工作,陪着年迈的父母,习惯了小城的慢节奏,习惯了安稳的生活。他也不可能,抛下一切,去北京追随她,更不可能,融入她快节奏的职场生活。
他们之间,隔着九年的时光,隔着南北的距离,隔着各自的人生轨迹,隔着无法跨越的现实。
就像当年的那句话:弦断能续,缘断何续。
琴弦断了,可以重新接上,可以再次弹奏出美妙的旋律;可缘分断了,就算再想念,再遗憾,再后悔,也再也续不上了。
“我这次回来,只待三天。”诗可吟轻声说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丝决绝,“工作结束,我就回北京。”
凌迟衍点了点头,没有丝毫意外,也没有丝毫挽留。
他懂她,就像懂当年的她一样。她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永远知道自己该做什么,永远不会为了感情,放弃自己的人生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笑了笑,笑容里满是释然,也满是遗憾,“北京很好,适合你,你应该留在那里。”
“你也很好,在这里,过得安稳快乐,很好。”诗可吟轻声回应。
他们都在为对方着想,都在祝福对方,都在接受,这段缘分,早已注定无法续存。
当年的缘分,是天给的。三年同桌,朝夕相处,是命运赐给他们的上上签。可份,是人为的。他们亲手,用骄傲,用自卑,用胆小,毁掉了这份缘分。
“这些年,我一直单身。”凌迟衍轻声说,“不是没有人喜欢,是心里装着一个人,再也装不下别人了。”
诗可吟的心底,泛起一阵剧痛,她别开目光,不敢看他的眼睛:“我也是。”
她拒绝了无数优秀的追求者,不是不想谈恋爱,不是不想有人陪伴,是心底的那个少年,占据了所有的位置,再也容不下任何人。
可就算都是单身,就算还爱着彼此,他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了。
错过的时光,无法弥补;走散的缘分,无法挽回。
他们都已经不是当年的少年少女,没有了不顾一切的勇气,没有了为爱奔赴的冲动,只剩下成年人的理智,和对现实的妥协。
窗外的风,渐渐小了,夕阳西下,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,温柔而凄美。
诗可吟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干练:“时间不早了,我该回酒店了。”
凌迟衍也跟着站起身,没有挽留,没有纠缠,只是轻轻说: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了,我司机在外面等我。”诗可吟摇了摇头,“凌迟衍,谢谢你,今天……和我说了这些。”
至少,她知道了,当年的自己,不是一厢情愿;至少,她知道了,那个少年,也曾满心是她;至少,她了却了九年的心愿,明白了当年的所有心意。
“该说谢谢的是我。”凌迟衍看着她,眼底满是温柔,“谢谢你,出现在我的青春里,成为我这辈子,最珍贵的回忆。”
相逢已是上上签,足矣。
两人一起走出咖啡馆,夕阳将他们的影子,拉得很长很长,却终究,没有交叠在一起。
车站门口,诗可吟停下脚步,转身看向凌迟衍,伸出手,语气平静而正式:“凌迟衍,再见。”
凌迟衍握住她的手,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,只是这一次,他知道,松开手,就是永远。
“诗可吟,再见。”
他轻轻松开手,看着她转身,走向停在路边的轿车,看着她弯腰上车,看着轿车缓缓驶离,消失在车流中。
自始至终,她没有回头。
凌迟衍站在夕阳下,站在梧桐树下,看着她离开的方向,站了很久很久。
弦断能续,缘断难续。
他们的缘分,早在十七岁的车站转身时,就已经断了。九年的思念,不过是一场执念,一场迟到了太久的告白。
从此,山高水远,天各一方,各自安好,再无交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