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迟衍率先回过神,抬手揉了揉眉心,掩饰住眼底的失态,轻声开口:“附近有一家咖啡馆,就在以前学校旁边,要不要坐一会儿?”
诗可吟的脚步顿了顿。
她应该拒绝的。她应该立刻转身离开,回到酒店,继续做那个冷静理智的诗律师,不该和他有任何牵扯,不该再次陷入那段让她痛苦了九年的回忆里。
可看着他眼底的温柔与期待,她拒绝的话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最终,她轻轻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走在梧桐树下,没有太多的话语,只有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。距离很近,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运动洗衣液的味道,和当年一模一样,干净又温柔。
可又很远,远得隔着九年的时光,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,隔着彼此骄傲的心底。
咖啡馆还是当年的样子,装修朴素,灯光温暖,只是老板换了新人。当年他们晚自习逃课来这里买过奶茶,当年他在这里偷偷看过她做题,当年这里藏着他们无数未说出口的心意。
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面对面,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桌子。
服务员过来点单,凌迟衍下意识地开口:“一杯美式,少冰,一杯热牛奶,不加糖。”
话一出口,两人都愣了。
九年了,他竟然还记得,她不爱喝咖啡,只喜欢喝温热的牛奶,不加一点糖。
诗可吟的眼眶瞬间泛红,连忙低下头,假装整理袖口,掩饰住眼底的情绪。
凌迟衍也有些局促,挠了挠后脑勺,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:“习惯了,一直没改。”
他这些年,带球员训练,自己也常喝咖啡,永远是美式少冰,因为当年,她总说他太浮躁,喝咖啡能让他冷静。而热牛奶不加糖,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,哪怕身边再也没有那个需要喝热牛奶的少女。
牛奶和咖啡端上来,热气氤氲,模糊了彼此的脸庞。
相对而坐,依旧是沉默。
没有质问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,没有抱怨当年为什么那么冷漠,没有打听这些年过得好不好,只是安静地坐着,看着对方,就足够了。
时间是一双眼睛,见喜见忧见别离。
它见过他们十七岁的欢喜,见过高三的忧愁,见过车站的别离,如今,又见过他们二十六岁的重逢,见过彼此眼底的疲惫与温柔。
诗可吟捧着温热的牛奶,指尖传来的温度,暖了冰冷的指尖,却暖不了冰凉的心。她轻轻抿了一口牛奶,味道和当年一样,甜中带着一丝醇厚,像极了那段青涩的时光。
“这些年,还好吗?”凌迟衍先开口,声音温柔,小心翼翼,生怕触碰到她的伤口。
诗可吟抬眼,看向他,淡淡一笑:“还好,在北京,做律师,按部就班,过得很安稳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,可凌迟衍却能想象到,她在北京打拼的不易。一个从小城市走出去的女孩,没有背景,没有依靠,全靠自己争强好胜的性子,一步步走到顶尖律所的位置,其中的辛苦与委屈,不言而喻。
他没有多问,只是轻轻点头:“那就好,你一直都很厉害。”
这句夸奖,和当年一模一样。当年他总说,年级第一就是厉害,当年他总用崇拜的目光,看着她做题,看着她被老师表扬。
诗可吟的心底,泛起一阵酸涩,她看向他,轻声问:“你呢?这些年,在做什么?”
“在本地的体育中心,做篮球教练,带一群小孩子打球。”凌迟衍笑了笑,眼底满是温柔,“很轻松,也很喜欢。”
他没有说,这些年,他一直单身,没有谈过恋爱;没有说,他每年都会去火车站,站在当年送别的地方,待一会儿;没有说,他钱包里,一直放着她的半张毕业照;没有说,他念了她整整九年。
他只是说,过得很好,很安稳。
他们都习惯了,报喜不报忧,习惯了,在对方面前,维持着最好的样子。
不用多说,不用多问,相对沉默,便知彼此冷暖。
他们都在各自的人生里,努力生活,努力成长,活成了对方曾经期待的样子,却再也没有机会,陪在彼此身边。
诗可吟看着凌迟衍眼底的温柔,看着他成熟稳重的模样,突然觉得,九年的时光,好像也没有那么漫长。他还是当年那个,会偷偷给她带牛奶,会默默守护她,会把她放在心尖上的少年。
只是,他们都不再是十七岁的孩子了。
他们有了各自的生活,各自的轨迹,各自的远方,再也回不到从前。
沉默依旧在蔓延,却不再尴尬,而是带着一丝淡淡的温柔,一丝淡淡的遗憾。
窗外的冷风还在吹,梧桐叶还在落,咖啡馆里的音乐轻轻流淌,时光缓慢而温柔。
这一刻,没有骄傲,没有自卑,没有距离,只有两个久别重逢的故人,安静地坐着,知晓彼此的冷暖,安放九年的思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