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海重逢，故人面

第二天的工作，比预想中顺利很多。

诗可吟用一上午的时间，完成了与企业的合同洽谈，下午难得有了半天空闲。助理问她要不要去周边的景点逛逛，她摇了摇头，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：“去明德中学附近吧。”

话一出口，她自己都愣了。

她明明应该避之不及，明明应该假装早已忘记，可身体却比大脑更诚实，不由自主地，想靠近那段藏着青春的地方。

车子缓缓驶近明德中学，如今的校园早已翻修一新，校门变得宽敞气派，当年的旧教学楼被新楼取代，只有校门口那几棵高大的梧桐树，依旧枝繁叶茂，和九年前一模一样。

诗可吟让司机在路边停车，独自走在梧桐树下。放学的铃声响起，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们成群结队地涌出校门，欢声笑语，朝气蓬勃，像极了当年的他们。

她站在人群边缘，看着一张张青涩的脸庞，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。有穿着球衣的男生抱着篮球跑过，汗水洒在阳光下，那一瞬间，诗可吟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。

太像了。

像极了当年的凌迟衍。

她怔怔地站在原地，目光追随着那个奔跑的少年，直到身影消失在街角，才缓缓回过神。心底泛起一阵酸涩，九年了，她还是会因为一个相似的背影，乱了心神。

“诗可吟？”

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，在身后响起，带着一丝不确定，一丝错愕，还有一丝藏了九年的温柔。

诗可吟的身体，瞬间僵住。

这个声音，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。

是凌迟衍。

她缓缓转过身，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
人群熙攘的梧桐树下，站着一个成熟挺拔的男人。

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桀骜张扬、校服松垮的少年，如今的凌迟衍，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外套，短发利落，眉眼依旧俊朗，只是褪去了年少的痞气，多了几分沉稳与温柔。身形比当年更加挺拔，下颌线线条清晰，眼底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
他是来接队里的小球员训练的，没想到，会在这样的时刻，这样的地方，遇见那个他念了整整九年的人。

四目相对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
人海茫茫，喧嚣散尽，两人的世界里，只剩下彼此。

诗可吟看着眼前的男人，几乎要认不出，却又无比熟悉。他的眼睛，还是当年那样明亮，还是会在看向她的时候，瞬间变得温柔。九年的时光，在他脸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迹，却没有抹去，他刻在她心底的模样。

凌迟衍也看着诗可吟，心脏狂跳，几乎要冲出胸腔。

她变了很多，不再是当年那个戴着细框眼镜、清冷疏离的少女，如今的她，妆容精致，气质干练，周身散发着职场女性的强大气场，清冷依旧，却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。可那双眼睛，还是当年的样子，眼底藏着的脆弱与温柔，依旧能一眼看穿。

他曾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场景，幻想过自己该说什么，该做什么，可真正见到她的那一刻，所有的准备，所有的台词，都瞬间化为乌有。

千言万语，堵在喉咙里，最终只化作一句轻轻的：“真的是你。”

诗可吟的指尖微微颤抖，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，维持着律师该有的冷静与体面，声音却还是忍不住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：“凌迟衍。”

只是喊出他的名字，就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。

九年未见，故人重逢。

没有想象中的激动相拥，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，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，只有无尽的沉默，和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。

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，洒在两人身上，落下斑驳的光影。身边的学生们嬉笑打闹，擦肩而过，他们却像两座沉默的雕像，站在人海中，遥遥相对。

诗可吟别开目光，不敢再看他的眼睛，怕自己眼底的思念与委屈，会瞬间暴露无遗。她争强好胜了一辈子，此刻却只想逃离，逃离这场让她措手不及的重逢。

凌迟衍看着她闪躲的眼神，心底泛起一阵细碎的疼。他知道，她还是当年的样子，骄傲，嘴硬，不敢表露真心。

“你……回来出差？”他率先打破沉默，声音尽量放得平缓，掩饰着心底的激动与忐忑。

诗可吟点了点头，声音清冷，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干练：“嗯，工作的事情。”

“好久不见。”

“好久不见。”

简单的两句问候，道尽了九年的时光，道尽了九年的思念，也道尽了九年的疏离。

人海重逢，再见故人面，才明白，有些人，从未忘记，有些心意，从未消散。只是时光太匆匆，离别太沉重，他们都被岁月，推到了彼此无法触及的远方。

梧桐叶轻轻飘落，落在两人之间，像一道浅浅的鸿沟，横亘在九年的时光里，横亘在他们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