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宴散去的第三日，摄政王府便没了往日的喧嚣。揽月阁外，影影绰绰都是暗卫值守，连风经过时，都似放慢了脚步。
苏媚坐在案前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，桌上摆着一封封从鬼阁传来的密信。青禾站在一旁，大气不敢出。
“公主，影卫司那边……方才递来消息，说柳家近日与边境的靖安侯往来密切，似是在筹谋什么。”青禾压低声音，将一封封密信递过去。
苏媚一一拆开，扫过几行字，眼底的冷意渐浓。
柳氏一族，果然在动兵。
边境靖安侯手握三万边军，是柳氏外戚最大的军权支撑。柳家想借幼帝年幼，以“清君侧”为名，扳倒谢无烬，独揽大权。
“看来，他们等不及了。”苏媚轻笑，将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，火苗舔舐着纸页，很快化为灰烬。
她抬头，看向窗外，阳光正好，却照不进她眼底的深潭。
谢无烬这几日来得格外勤。
昨日傍晚，他还亲自来揽月阁，陪她用了晚膳，席间看似随意地问了些宫宴后的情况，句句都在试探她的深浅。
苏媚一一应对，滴水不漏。
她知道，这个男人，比她想象中更敏锐。
“主子，影卫司的阿烬求见。”门外传来青禾的低声禀报。
苏媚抬手：“让他进来。”
片刻后，一道黑衣身影推门而入，身形挺拔，面容普通，正是谢无烬的贴身影卫，阿烬。
他单膝跪地，双手呈上一枚密封的竹筒：“主子，影卫司截获一封柳家送往宫中的密信，内容如下——柳皇后拟在三日后的赏花宴上，邀各世家女眷入宫，意在再次为难罗刹姑娘，同时借机拉拢朝臣家眷，孤立摄政王府。”
苏媚接过竹筒，拆开，里面是一张极薄的蚕纸，写着蝇头小字。
看完，她指尖微微收紧。
赏花宴。
柳如烟肯定会在那里布下天罗地网，就等她自投罗网。
“还有吗？”苏媚抬头，看向阿烬。
阿烬迟疑了一下，低声道：“主子……影卫司查到，柳家近日暗中接触了鬼阁的人，似是想……雇佣鬼阁刺杀您。”
苏媚眼底寒光一闪：“鬼阁？他们倒是有胆子。”
鬼阁虽以杀手闻名，却也有规矩，不轻易接针对皇室的活。柳家能让鬼阁出手，想必是下了血本，也抓住了什么把柄。
“告诉墨老，柳家的单子，我接了。”苏媚淡淡道，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，“不过，不是接刺杀，是……接‘卖’。”
阿烬一愣，随即明白过来：“属下明白。”
他起身，躬身退下，脚步轻得像一阵风。
青禾担忧道：“公主，柳家既然动了鬼阁，怕是……”
“怕什么？”苏媚打断她，拿起一支玉簪，在指尖转了转，“鬼阁的杀手，我熟。更何况，我本就是鬼阁少主，他们想动我，得先过我师父那关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底闪过一丝狡黠：“再说，这倒是个好机会。可以借此，让谢无烬对柳家更忌惮，也让他……欠我一份人情。”
正说着，门外传来脚步声，谢无烬的声音响起：“媚儿在忙什么？”
苏媚连忙将玉簪收好，脸上换上温柔的笑意，起身相迎：“殿下。”
谢无烬走进来，玄色锦袍曳地，玄铁扳指在指尖转了一圈，目光扫过案上那封刚烧尽的灰烬，眼底闪过一丝探究。
“方才影卫司来报，说柳家近日有些不老实。”他走到她身边，并肩而立，声音低沉，“赏花宴之事，你可知晓？”
苏媚点头，故作惊慌：“殿下也知道了？柳小姐……昨日还派人来请我去赏花宴，说是一起赏牡丹，我还以为是好意呢。”
她微微蹙眉，眼底带着几分不解，又藏着几分畏惧。
谢无烬看着她这副模样，心头微动。
他太清楚，这个女人，绝不会是表面这般单纯。
可她装得太像了，像一只温顺的猫，偶尔露出的爪牙，也像是错觉。
“赏花宴，你不必去。”谢无烬开口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柳家那群人，没安好心。”
苏媚仰头看他，眼底闪过一丝感动：“殿下是在护着媚儿吗？”
她伸手，轻轻挽住他的手臂，脸颊贴在他的衣袖上，像撒娇。
谢无烬身体微僵，低头，看着她发顶，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。
他就怕她这般依赖他。
怕自己有朝一日，会真的把这个女人，当成自己的逆鳞，捧在手心，护得周全。
“本王只是不想你惹麻烦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依旧冰冷，却少了几分锋芒，“柳家想动你，就是动本王的人。本王不允许。”
苏媚心头一动。
这句话，分量太重。
她抬头，看着他的眼睛，那双桃花眼深邃得像不见底的潭，里面映着她的身影，清晰又真切。
“殿下，”她轻声道，“您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谢无烬突然伸手，捏住她的下巴，迫使她抬头。
他的指尖冰凉，力道却不大。
“苏媚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几分危险，“别跟本王玩心思。你接近本王，是为了柳氏，对吗？”
苏媚的心猛地一跳。
他猜到了？
她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柔弱的笑，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恢复平静：“殿下说笑了。媚儿一介女子，怎会与柳氏为敌？媚儿只想安安稳稳待在殿下身边，做一个……听话的侧妃。”
她抬手，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，指尖微凉。
谢无烬盯着她看了许久，久到苏媚的心跳越来越快。
突然，他轻笑一声，松开手，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唇瓣。
“好，本王信你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不过，记住，不管你做什么，都不能背叛本王。否则，”他伸手，轻轻掐住她的脖颈，力道不大，却带着致命的威胁，“本王会让你知道，背叛的代价。”
苏媚呼吸一滞，却依旧笑着，凑近他耳边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：“殿下放心，媚儿永远不会背叛殿下。”
她说着，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的掌心。
谢无烬的身体瞬间僵硬，掌心传来一阵酥麻的痒，让他心头的冷意瞬间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燥热。
他低头，看着眼前媚骨天成的女子，眼底的偏执更浓。
他知道，她又在撩拨他。
可他，偏偏就吃这一套。
“三日后的赏花宴，本王陪你去。”谢无烬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谁敢动你，本王就让他，碎尸万段。”
苏媚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。
她以为，他会让她避开。
没想到，他要亲自陪她去。
“殿下，”她轻声道，“您不怕柳氏借机发难，说您……”
“说本王什么？”谢无烬打断她，嘴角勾起一抹偏执的笑，“说本王为了一个青楼女子，不顾朝政？本王谢无烬，不在乎。”
他伸手，轻轻将她揽入怀中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，声音低沉而温柔：“媚儿，你是本王的人。谁动你，就是动本王的逆鳞。”
苏媚靠在他怀里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药香，那是独属于他的味道。
她的心跳，越来越快。
她突然有些害怕。
害怕自己，会在这场博弈中，动了真心。
害怕自己，会忘了复仇，会离不开这个男人。
她抬手，轻轻回抱住他，将脸埋在他的胸口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殿下，媚儿知道了。”
谢无烬抱着她，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。
他知道，她在骗他。
可他，还是忍不住，想护着她。
想把这个世界上，最危险的女人，圈在自己身边，一辈子。
窗外，阳光正好。
揽月阁内，两人相拥，却各怀心思。
一场关乎权力、爱情与复仇的棋局，自此，步步紧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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