摄政王府的揽月阁,入夜后静谧得只剩檐角铜铃轻响。
苏媚端坐在妆台前,青禾正替她细心地将一缕长发挽成流云髻。烛火摇曳,映得她眉眼愈发柔婉,可指尖却捻着一枚极细的银针,正对着铜镜,无声地比划着什么。
“公主,柳家那边……影卫司说,他们昨夜又往宫中送了密信,好像是要联合皇后,在明日的宫宴上给您难堪。”青禾压低声音,语气里满是担忧。
苏媚指尖一顿,银针轻轻落在妆奁里,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。她唇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,眼底却淬着冷光:“难堪?他们太低估我了,也……太高看自己了。”
她抬手,抚过鬓边一支精致的步摇,步摇的流苏是用深海珍珠串成,走动时叮当作响,却藏着另一重玄机——每一颗珍珠的内侧,都被她用特制的软玉磨出了极细的凹槽,里面盛着的,是鬼阁秘制的“软筋散”,无色无味,却能让人身子软得像一滩泥,半个时辰内动弹不得。
“明日宫宴,柳如烟必定会亲自出面,想让我当众出丑,最好是……毁我名声,让谢无烬也保不住我。”苏媚缓缓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远处宫墙的方向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“她想借宫宴的手,除掉我这个‘青楼出来的妖女’,顺便给谢无烬一个‘管教不严’的由头。”
青禾攥紧了帕子:“那我们怎么办?要不要先躲一躲?”
“躲?”苏媚轻笑,转身看向她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,“躲得了一时,躲不了一世。既然她送上门来,我不回礼,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?”
她抬手,示意青禾退下,随后从妆奁底层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酒壶。壶身温润,看不出任何异常,可里面盛着的,却是名为“含笑半步癫”的奇毒——饮下后,会先让人笑得痛苦,再一步步走向死亡,死状凄惨。
这毒,是她为柳如烟量身准备的。
第二日,宫宴如期举行。
大靖的皇宫,金碧辉煌,殿内丝竹悠扬,歌舞升平。可明眼人都能看出,气氛暗流涌动。幼帝端坐龙椅,谢无烬坐在左侧的摄政王宝座上,一身玄色暗纹锦袍,玄铁扳指在指尖转了转,目光看似慵懒地扫过殿内,却让不少人暗自心惊。
苏媚一身水红色宫装,裙摆绣着缠枝莲纹,头戴珍珠步摇,缓步走进殿时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她的美,不同于宫中嫔妃的温婉端庄,而是一种媚到骨子里的风情,眼波流转间,带着股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妖异。可今日她举止得体,行礼时姿态标准,连谢无烬都微微挑了挑眉,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的玩味。
柳如烟坐在右侧首位,一身华贵的牡丹宫装,见苏媚进来,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。
酒过三巡,柳如烟突然起身,端着一杯酒,走到殿中,声音娇柔却带着刻意的尖锐:“今日宫宴,难得热闹,臣妾有一计,想与各位姐姐同乐。听闻罗刹姑娘能歌善舞,不如今日为大家献舞一曲?只是……”
她话锋一转,目光落在苏媚身上,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:“听闻姑娘来自风尘,怕是不懂宫中规矩。若是舞得不好,岂不是丢了摄政王的脸面?不如这样,姑娘若是能舞完一曲,还能喝下臣妾这杯‘同心酒’,便证明姑娘是真心归顺殿下,否则……”
这话,明着是考验,实则是想逼苏媚出丑。若是苏媚不喝,就是不给柳家面子,若是喝了,这杯酒里藏的“软筋散”,就能让她在舞池中当场失态,名声尽毁。
殿内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媚身上,有好奇,有嘲讽,也有看戏的。
谢无烬指尖的动作顿了顿,抬眼看向苏媚,桃花眼里没什么情绪,却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。
苏媚端着酒杯,缓步走到柳如烟面前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羞涩笑意:“柳小姐盛情相邀,媚儿岂敢不从?只是这杯酒……”
她故意顿了顿,目光落在柳如烟手中的酒杯上,眼底闪过一丝冷光:“柳小姐亲自倒的酒,媚儿若是不喝,倒是显得不识抬举了。”
柳如烟嘴角的笑意更深,以为苏媚上钩了,伸手就要将酒杯递过去:“姑娘识货就好。”
可就在酒杯即将触到苏媚指尖的瞬间——
苏媚手腕微微一翻,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。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声响,酒杯被她精准地打翻在柳如烟面前的桌案上,酒液洒了一桌,其中几滴,溅到了柳如烟的手背上。
柳如烟脸色骤变:“你!苏媚,你敢故意打翻本小姐的酒!”
“柳小姐息怒。”苏媚连忙屈膝行礼,语气带着几分慌乱,实则眼底满是算计,“媚儿不是故意的。只是听闻这酒名为‘同心’,实则藏着别的心思,媚儿怕喝了,坏了小姐的美名,也坏了宫宴的雅兴。”
她话音刚落,殿内突然有人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柳如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又惊又怒:“你胡说!这酒明明是……”
话未说完,她突然感觉手背一阵发麻,紧接着,四肢开始发软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地上倒去。
“啊!”
一声惊呼,柳如烟狼狈地摔在殿中,身子软得像一滩泥,连抬手都做不到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谢无烬的目光骤然一冷,玄铁扳指攥得紧紧的,视线扫过洒在桌上的酒液,又落在苏媚身上,眼底的玩味瞬间变成了探究。
苏媚连忙起身,脸上满是惊慌失措:“柳小姐,你、你怎么了?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悄悄后退半步,避开了柳如烟伸过来的手。
就在这时,谢无烬缓缓起身,缓步走到柳如烟面前,玄铁扳指在指尖转了一圈,声音冰冷得像冰:“柳小姐,你这酒,是从哪里来的?”
柳如烟浑身发软,连说话都困难,只能含糊地发出声音:“我、我……”
她身后的柳家长辈连忙上前,跪地请罪:“摄政王息怒!小女一时糊涂,并非有意冒犯!”
谢无烬没看他们,目光依旧锁在苏媚身上。
苏媚迎上他的目光,故意露出几分委屈的神色,眼眶微红:“殿下,媚儿不知……媚儿只是想为柳小姐解围,没想到……”
她说着,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,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。
柳如烟的软筋散,被她不动声色地换了包——方才打翻的酒里,早已被她换成了另一种“假软筋散”,只会让人暂时发软,不会伤及根本,却能让柳如烟当众出丑。而真正的软筋散,被她藏在了步摇的珍珠里,随时可以取用。
谢无烬盯着她看了许久,久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突然,他轻笑一声,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。
他的指尖冰凉,力道却不大,眼底的冰冷褪去几分,多了几分玩味的欣赏:“苏媚,你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他知道,是她动的手。
可她做得天衣无缝,连他都差点看不出破绽。更重要的是,她敢在宫宴上,当着所有人的面,驳柳家的面子,还能全身而退——这份胆识和心机,连他都暗自赞叹。
“媚儿只是不想给殿下惹麻烦。”苏媚仰头看着他,眼底带着几分依赖的笑意,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,“殿下,柳小姐只是无心之失,您就饶了她这一次吧。”
谢无烬看着她眼底的“真诚”,心头的冷意又消了几分。他就喜欢她这副样子,明明心思深沉,却又装得单纯乖巧,让人又爱又恨。
他松开她的下巴,转头看向柳家长辈,声音冰冷:“柳家小姐今日失态,罚柳家三个月俸禄,禁足一月。再敢在宫中生事,休怪本王不客气。”
柳家长辈连忙磕头谢恩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柳如烟被人扶了下去,临走前,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苏媚。
宫宴继续进行,可气氛却和之前截然不同。没人再敢轻视苏媚,也没人敢轻易打她的主意。
苏媚端起桌上的清茶,轻轻抿了一口,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笑。
第一步,成功了。
柳如烟不过是个开胃菜,接下来,该轮到柳家了。
谢无烬走到她身边,并肩而立,目光落在远处的宫墙上,声音低沉:“今日之事,谢你。”
苏媚侧头看他,笑了笑,梨涡浅现:“殿下护着媚儿,媚儿自然要护着殿下。”
她伸手,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,像撒娇,又像试探。
谢无烬低头,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,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。
他突然发现,自己好像越来越离不开这个女人了。
她像一朵带刺的曼陀罗,美丽又危险,可他偏偏,心甘情愿被她刺得遍体鳞伤。
“苏媚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,“不管以后发生什么,本王都护着你。”
苏媚的心跳漏了一拍,她别过脸,避开他的目光,轻声道:“殿下放心,媚儿不会让殿下失望。”
她知道,她又在靠近他的软肋。
可她不知道,自己的心,好像也在一点点,被这个疯批摄政王,慢慢融化。
殿外的月光,透过窗棂洒进来,落在两人身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一场无声的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