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媚坐在镜前，青禾替她卸去钗环。

镜中的女子眉眼依旧媚态横生，只是眼底那层温柔的薄纱被尽数揭去，只剩冷冽的算计。她指尖抚过镜沿，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方才谢无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——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，却又藏着玩味的热，像在打量一件独属于自己的猎物。

“公主，那摄政王……当真可信？”青禾声音发颤，指尖微微发抖，“他那般人物，心思深不可测，您这般接近，怕是……”

苏媚抬眼，镜中映出她梨涡浅现的模样，却没半分笑意：“可信？本公主从未信过他。”

她转身，从妆奁底层摸出一枚玄铁令牌，令牌上刻着狰狞的鬼面，正是鬼阁的信物。

“谢无烬要的是掌控天下，我要的是颠覆大靖，为大晟复仇。”她指尖摩挲着令牌边缘，声音冷得像冬日的冰，“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。他帮我扳倒柳氏，我助他坐稳权位，等大靖覆灭，我们两清。”

青禾依旧担忧：“可他那般偏执，若是对您动了真……”

“动了真又如何？”苏媚打断她，眼底闪过一丝嘲讽，“我本是亡国公主，满身血债，哪配拥有真心？再说，谢无烬那样的人，只会把真心碾碎在脚下。我只需让他觉得，我是他的软肋，也是他的利刃，他便永远不会放我离开——这，才是我要的筹码。”

正说着，门外传来轻叩声，阿烬的声音响起：“主子，影卫司传来消息，柳如烟回府后，怒砸了半座柳府别院，还扬言要让罗刹姑娘付出代价。另外，谢景行也派人送了厚礼到醉春楼，被属下拦下了。”

苏媚挑眉，指尖轻敲桌面：“柳如烟急了，谢景行也坐不住了。倒是有趣。”

她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：“去，把谢景行送的礼，原封不动送回去，再带句话——‘谢公子的情意，媚儿消受不起，还请公子自重，莫要再纠缠，免得惹祸上身。’”

阿烬应声退下，青禾疑惑：“公主，您这般得罪谢景行，岂不是断了一条路？”

“断？”苏媚轻笑，“那本就是条死路。前世，我就是因为对他心存幻想，才落得满门惨死的下场。这一世，他于我而言，不过是颗弃子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窗外那辆缓缓驶离的玄色马车上——正是谢无烬的座驾。

“柳如烟和谢景行，不过是柳氏的棋子。我们要扳倒柳氏，就得先拔掉他们的爪牙，再引蛇出洞。”她眼底精光一闪，“谢无烬既然把我留在身边，就不会任由柳氏动我。柳如烟今日敢来闹，明日就敢动手。我倒要看看，谢无烬会如何选。”

果然，入夜时分，醉春楼外就传来了动静。

柳家派了十几个家丁，守在楼外，扬言要抓“勾引摄政王的妖女”，却被影卫司的人轻松拦下，连柳家的府邸都被影卫司暗中“关照”了一番——柳家囤积的私盐被查抄了大半，几个管事也突然“暴毙”。

消息传到苏媚耳中时，她正坐在桌前，品着一杯清茶。

“主子，影卫司的人说，摄政王对此事知情，是他默许的。”青禾低声禀报。

苏媚指尖一顿，茶水溅出一滴，落在指尖，冰凉刺骨。

她懂了。

谢无烬这是在警告柳氏——她是他的人，动她，就是动他的逆鳞。也是在给她撑腰，让柳氏不敢轻易对她下手。

“好一个谢无烬。”她轻笑，眼底却没半分温度，“既想掌控我，又想借我的手，制衡柳氏。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。”

她放下茶杯，起身走到衣架旁，拿起那身水红色的纱裙：“既然他给了我撑腰，那我也该送他一份‘回礼’。”

第二日，京中就传出了一则消息——醉春楼的罗刹姑娘，被摄政王谢无烬纳入府中，封为“媚侧妃”，住进了摄政王府的揽月阁。

消息一出，朝野震动。

谁也没想到，权倾朝野的摄政王，会看上一个青楼女子。更没想到，谢无烬会为了这个女子，公然与柳氏叫板。

柳氏一族震怒，皇后在宫中哭哭啼啼，要求幼帝下旨斥责谢无烬，却被谢无烬以“幼帝年幼，朝政由摄政王代理”为由，直接压了下去。

摄政王府，揽月阁。

苏媚坐在软榻上，指尖捻着一颗葡萄，看着站在面前的谢无烬。

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锦袍，褪去了昨日的病气，眉眼间多了几分慵懒的贵气。玄铁扳指在指尖转了转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带着几分玩味。

“听说，京中都在传，本王为了你，连颜面都不要了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几分戏谑。

苏媚抬眼，笑了笑，将葡萄递到他嘴边：“殿下若是觉得丢颜面，大可将我赶出去。反正，媚儿也不怕……”

谢无烬张口咬掉葡萄，指尖捏住她的手腕，将她拉到自己怀中，低头凑近她耳边，声音低沉得像蛊惑：“赶出去？本王费了这么大劲把你弄进来，岂会放你走？”

他的呼吸拂过耳畔，带着淡淡的墨香与葡萄的甜香，苏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

她强装镇定，抬手勾住他的脖颈：“殿下这般护着我，就不怕柳氏狗急跳墙，对我下死手？”

“狗急跳墙？”谢无烬轻笑，指尖划过她的脸颊，“有本王在，他们不敢。再说，”他低头，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，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热，“你是本王的人，本王护着你，天经地义。”

苏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桃花眼，那里面映着她的身影，清晰又真切。她突然有些恍惚，仿佛忘了自己的身份，忘了复仇的执念。

但下一秒，她猛地回神，抬手推开他，起身走到一旁，端起桌上的茶：“殿下说笑了。媚儿不过是个青楼女子，承蒙殿下厚爱，不敢奢求太多。”

谢无烬看着她疏离的模样，眼底的玩味褪去，多了几分冷意。他起身，走到她面前，伸手捏住她的下巴，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。

“苏媚，”他声音低沉，带着几分危险，“别跟本王玩欲擒故纵。你接近本王的目的，本王清楚。但只要你乖乖待在本王身边，本王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。”

苏媚迎上他的目光，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：“殿下想要什么？”

“想要你。”谢无烬脱口而出，声音沙哑却坚定。

苏媚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，她别过脸，避开他的目光：“殿下想要的，媚儿给不了。”

“给不了？”谢无烬捏着她下巴的手微微用力，“那你想要什么？柳氏的权柄？还是大靖的江山？”

苏媚猛地回头，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，却又很快掩饰过去：“殿下说笑了，媚儿一介女子，只愿在揽月阁安稳度日。”

谢无烬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冷，突然笑了，松开了她的下巴，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唇瓣：“好，本王信你。”

他转身，走到窗边，望着窗外的庭院，声音低沉：“柳氏近日在暗中调动兵力，还与边境的藩王有往来。本王需要你帮我查清楚，他们的计划。”

苏媚眼底精光一闪，随即露出温柔的笑：“殿下放心，媚儿定不负所托。”

谢无烬回头看她，桃花眼微眯，嘴角勾起一抹偏执的笑：“记住，苏媚，你只能是本王的人。不管你做什么，都不能背叛本王。否则，”他伸手，轻轻掐住她的脖颈，力道不大，却带着致命的威胁，“本王会让你知道，背叛本王的代价，是你承受不起的。”

苏媚看着他眼底的偏执与狠戾，没有丝毫畏惧，反而抬手，主动握住他的手腕，凑近他耳边，声音娇媚：“殿下放心，媚儿永远不会背叛殿下。”

她说着，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的掌心。

谢无烬的身体瞬间僵硬，掌心传来一阵酥麻的痒，让他心头的冷意瞬间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燥热。

他低头，看着眼前媚骨天成的女子，眼底的偏执更浓。

他知道，她又在撩拨他。

可他，偏偏就吃这一套。

“很好。”他松开手，低头，狠狠吻上她的唇。

这个吻，带着霸道的掌控欲，又带着几分偏执的深情，像要将她整个人吞进肚子里。

苏媚闭着眼，任由他吻着，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。

她知道，她和谢无烬之间，早已纠缠不清。

但复仇之路，注定孤注一掷。

她不能回头，也不会回头。

窗外，阳光正好，却照不进两人之间那片深不见底的暗流。

一场关乎权力、爱情与复仇的棋局，自此正式落子。

第2章 步步为营，暗棋初成

第2章步步为营，暗棋初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