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晨雾与未断的注视

天刚蒙蒙亮时，晨雾漫过旧城区的窗棂，把窗外的梧桐叶晕成一片模糊的浅绿，空气里裹着微凉的湿气，安静得只剩下钟表滴答的轻响。

丁程鑫几乎一夜没睡。

他趴在书桌前，手肘撑着木质桌面，脸颊轻轻贴着微凉的胳膊，目光一整晚都没离开过窗前那束纯白永生花。

花瓣在微弱的天光下依旧泛着温润柔和的光，没有半分黯淡，也没有丝毫变化，像被时光永久定格，美得安静又诡异，带着挥之不去的朦胧悬疑感。

昨晚马嘉祺的声音、眼神、那句不容拒绝的“你和它都是我的”，在脑海里反复盘旋，搅得他心跳时快时慢，既害怕，又莫名生出一丝连自己都抓不住的、细碎的悸动。

他天生胆小，习惯了独来独往，活在自己小小的、安稳的世界里，从未被人这样强势又直白地盯上，更从未被人用那样专注又带着占有欲的目光，牢牢锁住一整晚。

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碰了碰花瓣，冰凉柔软的触感传来，提醒他昨晚的一切都不是梦。

那个在暮色里出现的、危险又惊艳的男人，那束只有他们二人能看见的永生花，都是真实存在的。

而他，连丢掉这束花的勇气，都没有。

丁程鑫慢慢直起身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，长睫垂落，遮住眼底的慌乱。他想起马嘉祺昨晚那句“花不许离身”，喉间轻轻哽了一下，最终还是伸手，小心地将永生花捧了起来。

他今天要去上学。

十八岁的高三生，本该背着书包穿梭在校园与家之间，过着千篇一律却安稳的日子，可如今怀里多了一束不该存在的永生花，像多了一道无形的牵绊，走到哪里，都像是带着马嘉祺的目光。

他试着把花放在书桌上，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，像往常一样出门。

可刚转身，心脏就莫名发紧，后背像是被一道无形的视线盯着，慌得他脚步顿住，指尖都微微发凉。

仿佛只要他把花丢下，那个男人下一秒就会出现在他面前。

丁程鑫咬了咬下唇，最终还是妥协，找了一块干净柔软的手帕，轻轻裹住永生花的花茎，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，像抱着一件易碎又不敢离身的珍宝。

简单收拾好书包，他轻手轻脚打开门。

晨雾还未散去，楼道里灰蒙蒙的，空气清冷。他抱着花，脚步放得很轻，一步步往下走，心跳却比昨晚还要快，总觉得转角处、阴影里，会突然出现那个熟悉的挺拔身影。

直到走出居民楼，视线扫过昨晚街角的位置，他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
马嘉祺的车，还停在原地。

黑色的车身隐在晨雾里，不张扬，却格外醒目，像一整晚都没有离开过。

丁程鑫的呼吸瞬间轻了，浑身微微发僵，抱着永生花的手指不自觉收紧，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泛红，头飞快垂下去，只想低着头快步走过，避开那道让他既害怕又慌乱的注视。

可他刚迈开步，车窗便缓缓降下。

马嘉祺靠在驾驶座上，眉眼在晨雾里显得比昨晚更柔和几分，却依旧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意，眼底噙着浅淡的笑意，目光稳稳落在他身上，从他泛红的耳尖，到他怀里紧紧抱着的、被手帕裹住的永生花，一寸都没有移开。

他真的守了一整晚。

没有靠近，没有打扰，就安安静静地停在这里，看着他的窗户，看着他的楼道，看着他小心翼翼抱着花出门的模样。

“很乖。”

马嘉祺开口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，磁性又温柔，没有丝毫逼迫，却让丁程鑫的心跳彻底乱了节拍。

他没敢抬头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我、我要去上学了……”

“我送你。”

马嘉祺说得平淡，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，依旧是微强制的温柔拉扯，没有给丁程鑫拒绝的选择，却又足够尊重，没有强行拉他上车。

丁程鑫慌忙摇头，脚步往后退了小半步：“不用了！我自己走就可以……很近的。”

他不敢坐马嘉祺的车，不敢和这个人待在同一个封闭的空间里，那种无处可躲的压迫感，会让他胆小的心脏承受不住。

马嘉祺看着他慌张拒绝、浑身紧绷却依旧乖乖抱着花的样子，喉间低低笑了一声，没有勉强，只是抬手，指尖轻轻敲了敲车窗，语气轻缓却笃定：“路上抱着花，别松手。”

“放学，我来接你。”

一句话，轻轻落下，像一根温柔的丝线，再次把两人的命运缠紧。

丁程鑫不敢反驳，也不敢答应，只是埋着头，小声“嗯”了一下，几乎细不可闻，然后抱着永生花，快步穿过晨雾，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，背影清瘦又单薄，像一只被人盯上、却只能乖乖往前走的小兔子。

马嘉祺坐在车里，目光始终追着少年的背影，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与梧桐树荫里，才缓缓收回视线。

他低头，看向自己的指尖，仿佛还残留着昨晚触碰花瓣的微凉触感。

那束永生花为何出现，为何只有他们二人可见，他心里并非毫无头绪，只是他并不急于戳破这份朦胧的悬疑。

他更在意的，是怀里抱着花、胆小又温顺的少年。

干净，柔软，一吓就红眼眶，一逼就顺从，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。

是他想要，牢牢攥在手里，一辈子都不放开的人。

晨雾渐渐散开，阳光穿透云层，落在街角荒废十年的花店门口，那里空空荡荡，仿佛昨晚那束惊艳又诡异的永生花，从未出现过。

只有丁程鑫怀里的花，依旧散发着温柔的光，带着一个男人绵长又强势的占有，陪他走进人声鼎沸的校园，也把这场温柔的羁绊，正式拉进了他平凡的日常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