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来了?”
我点点头,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,打开。
筷子递给他,他接过去——是左手。
他试着夹了一下,没夹起来。
又试了一下,还是没夹起来。
“算了。”他把筷子放下,准备用左手直接抓勺子。
“我来吧。”我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香菇,递到他嘴边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有点深,我说不上来是什么。
然后他低下头,张嘴,把香菇吃了进去。
一块,两块,三块。
夹一块,吃一块。
米饭也喂了几口。
他嚼东西的时候很安静,眼睛偶尔抬起来看我一下,然后又垂下去。
我看着他的睫毛,在眼睑上投下一点点阴影。
忽然觉得,这样的时光,也挺好的。
“喂喂喂——”
林屿的声音突然在我脑子里炸开。
我手一抖,差点把筷子掉了。
“你们俩是不是当我透明的?”林屿嚷嚷,“这就开始喂饭了?这——这这这——这成何体统!”
“去去去,”我在心里回他,“你一边去,别打扰我们二人世界。”
“二人世界?”林屿的声音提高了八度,“你身体里还住着一个我呢!这叫三人世界!”
我没理他。
又喂了一口茄子。
单曲吃完,抬起头看我:“你刚才……在想什么?”
“啊?没、没什么。”
他笑了一下,没再问。
吃完饭,我去洗饭盒。回来的时候,路过急诊大厅,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导诊台旁边。
高个子,白净,戴着细框眼镜。正低头看什么文件,侧脸的线条很好看。
然后我感觉身体一凉。
“林屿——!”
来不及了。
我的腿已经不听使唤地往那边走了。
“您好!”我——不对,是林屿——走到那个医生面前,脚下一软,整个人往人家怀里倒。
医生手快,一把扶住我。
“哎呀,不好意思,打扰您了——”林屿借着这个姿势,一只手抓住人家的胳膊,手指在肱二头肌的位置捏了捏,“妈呀,很有料呢!”
医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。
但他很快稳住了,低头看着我——看着林屿操控下的我,目光很沉,很静,像一眼就能看穿什么。
“您没事吧?”他问。
声音也好听。
我——真正的我——在林屿后面大喊:“林屿!你这家伙!别拿我的身体干坏事!”
林屿没理我,还挂在人家胳膊上。
医生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,然后他轻轻把我扶正,松开手。
“先生,”他说,“您身体里的那位,挺活泼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他还想说什么,但导诊台那边有人在喊他。他冲我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白大褂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我站在那儿,心跳咚咚的。
林屿也安静了。
“……他刚才说什么?”林屿问。
“他说,”我咽了口口水,“你挺活泼的。”
林屿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能看见我?”他的声音有点虚,“不对……他怎么能看见我?”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那个医生看我的眼神,不像是看一个普通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