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侍传报御驾已到,整座凤仪殿瞬间肃静到落针可闻。
皇后正襟危坐,神色端严;黎贵妃垂眸敛声,看似恭谨,眼底却藏着几分稳操胜券的淡笑。其余皇子公主皆屏息垂首,无人敢有半分异动。
不多时,皇上步履沉肃走入殿中,面色沉郁难辨。东宫焚毁、太子下落不明,早已让他心力交瘁,周身气压沉冷,叫人不敢直视。
“都起身吧。”
众人依言起身,殿内依旧一片死寂。
皇上目光一扫,径直看向黎贵妃,语气带着不耐:“朕在外听闻,你握有东宫纵火的线索?”
黎贵妃缓步上前,屈膝行礼,语气温婉而郑重:“回皇上,臣妾宫中内侍亲眼所见,东宫起火之前,有一身形衣着,都与六公主身边宫人极为相似之人,在东宫墙外徘徊不去,形迹可疑。那人离去不久,东宫便骤然起火。”
皇上视线立刻转向凌星遥,目光锐利如刀,沉沉压在她身上。
凌星遥定了定神,上前躬身行礼,声音平稳清晰: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
“你可知罪?”皇上语气淡漠,却字字千钧。
“儿臣无罪可认。”凌星遥抬眸,目光坦荡,不闪不避,“儿臣自华清宫散宴之后便径直回宫,一步未出,殿中所有人都可作证,绝无宫人靠近东宫,更无纵火之事。太子为国本,儿臣纵是愚笨,也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。”
她言辞条理分明,态度沉静端正,并无半分慌乱哭喊。
黎贵妃柔声接上,语气看似公允,实则步步紧逼:“皇上,公主宫中冷清、人手单薄,有宫人私自外出而公主未曾察觉,也是情理之中。何况目击者一口咬定身形衣着极为相像,绝非偶然。”
她稍一停顿,又轻声补上最致命的一句:“今日宫宴之上,公主与臣妾略有不快,心中积怨,迁怒于与臣妾亲厚的太子殿下,一时糊涂犯下错事,也并非说不通。”
一句话,将嫌疑、动机、人证全数扣死。
皇上眉头越蹙越紧,神色愈发冷沉。
他本就心烦意乱,又素来偏信黎贵妃,此刻心中天平,已然明显倾斜。
凌星遥望着皇上渐冷的神色,心一点点沉入冰底。
她安分守己、步步退让、从不争、从不抢、不惹是非、不结仇怨,
可在这深宫之中,清白在权势面前,轻如鸿毛。
欲加之罪,根本不需要真凭实据。
深宫最凉,是帝王不信,清白无依。
皇上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已然有了决断。
他抬手,便要下令将凌星遥先行禁足、严加看管、彻查追责。
这一令下去,她便是半只脚踏入了死路。
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强压着声量的急报,语气慌乱至极:
“启禀皇上、皇后娘娘!东宫救火侍卫,寻到一件与纵火有关的物证,请皇上御览定夺!”
黎贵妃脸上温婉镇定的神情,第一次微微一滞。
凌星遥悬在胸口的心,猛地一紧。
这件突如其来的证物,究竟是救她的生机,还是将她彻底推入死地的最后一锤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