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六章 凤仪暗流

凤仪殿外甲士林立，灯火通明如昼，与宫外混乱仓皇的景象截然两分，肃杀之气扑面而来。传旨内侍在殿门外躬身止步，扬声通传：“六公主到——”

凌星遥垂眸拾级而上，衣袂轻扫台阶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苏绾月按规矩止步于外殿廊下，只以极淡的眼神示意她安心，周身却始终绷着戒备。

踏入殿内，暖意裹着沉凝气压迎面而来。

皇后端坐凤椅，凤袍端庄，眉眼间不见平日温和，只剩中宫主事的冷肃。殿下已立着几位皇子公主，人人噤声垂首，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。皇上并未在此，想来是在前朝与重臣议事，东宫大火，国本震动，他已然无心顾及后宫细碎。

凌星遥依礼屈膝：“臣女参见皇后娘娘。”

“起来吧。”皇后声音平静，听不出喜怒，目光淡淡从她身上掠过，并未多问，只转向身旁内侍，“人已到齐，传令下去，紧闭宫门，今夜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，各宫宫人内侍无召不得走动，违者以同党论处。”

“是。”

一声令下，殿外侍卫应声领命，甲叶碰撞之声整齐冷硬。

一位年长公主忍不住低声啜泣：“娘娘，东宫火势那般大，太子哥哥他……”

皇后眉峰微蹙，沉声打断：“慌什么。侍卫已然全力扑救，太子吉人天相，必无大碍。此刻宫禁森严，乱中最易生事，你们安分待着，便是不给本宫添乱。”

无人再敢多言。

凌星遥立在末位，心头发沉。

皇后看似镇定，实则早已严防宫变，连皇子公主们都被变相软禁在此。今夜这场大火，已然不只是后宫争斗，而是牵动整个朝局的风暴。

宁嬷嬷先前的担忧在她心头反复打转。黎贵妃敢纵火东宫，必然留有后手，如今各方势力暗流涌动，凤仪殿看似安稳，实则已是风口浪尖。她无宠无势，夹在其中，连自保都难如登天。

殿内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。不知过了多久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，一名侍卫跪地急报：“启禀娘娘，东宫火势已控，只是……只是东宫正殿焚毁过半，多处殿宇坍塌，至今未寻见太子殿下踪迹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皇子公主们脸色骤变，再难维持镇定，低呼之声此起彼伏。皇后指尖微微一紧，面上虽依旧强作镇定，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动荡。

太子失踪，比葬身火海更为可怕。

活不见人，死不见尸，便给了各方势力捏造口实、扶持新储的可乘之机，朝堂后宫必将彻底陷入混乱。

凌星遥心口一沉。

密信所言“东宫可暂避”犹在耳畔，东宫便付之一炬，太子下落不明。这一切太过巧合，像是一张早已布好的大网，正缓缓收紧。

“局中生局，一步踏错，便是万劫不复。”

她心头轻叹，只觉周身寒意更甚。

皇后迅速稳下心神，沉声道：“继续搜！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加派人手守住各宫门，严禁任何人私传消息，待皇上定夺。”

侍卫领命退去。

殿内重归死寂，人人面色惶惶。凌星遥垂首静立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，可她分明感觉到，有数道目光在她身上若有似无地打量，有好奇，有猜忌，也有冷漠。

便在此时，殿外又一名内侍匆匆入内，神色慌张，跪地奏报：

“启禀皇后娘娘，黎贵妃殿下求见，并称……握有东宫纵火之人的线索。”

一语落下，殿内众人哗然。

皇后眼底寒芒一闪，指尖缓缓攥起。

凌星遥心头猛地一紧。

黎贵妃在这个节骨眼上前来，还手握线索，哪里是揭发真凶，分明是要借机栽赃，将这场滔天大火，引向她想要除掉的人。

而她无依无靠、屡次坏了贵妃好事的六公主，极有可能，就是那颗被推出去的替罪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