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宫中火起

小宫女带着哭腔的呼喊刺破深宫寂静，殿内三人脸色骤然一变。

凌星遥猛地站起身，方才还沉静的神色瞬间染上惊色：“你说什么？东宫走水了？”

“是……是真的，公主！”门外小宫女慌得语无伦次，“就在片刻之前，东宫偏殿忽然起火，风势正急，这会儿已经烧得漫天通红，侍卫和宫人都在救火，太子殿下还在里面没出来呢！”

宁嬷嬷当即腿脚一软，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：“东宫……那可是太子居所，怎么会突然走水？这……这可不是小事啊！”

凌星遥心口重重一沉。

方才那封密信才隐晦提过，东宫可暂避风波，转眼东宫便突起大火。这般时机，实在太过凑巧，让人难以当作寻常意外看待。

苏绾月快步走到窗边，推开一丝缝隙朝外望去。

夜色深处，东方天际果然被一片刺眼的赤红染透，火光冲天，浓烟滚滚，即便隔了重重宫宇，依旧能看见跳动的火舌，隐约听见混乱的呼喊声、水桶碰撞声、侍卫的号令声交织在一起，搅得整座皇宫都不得安宁。

风势正盛，火借风威，蔓延得极快。

东宫地处皇宫腹地，一旦火势失控，牵连甚广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
“绝非意外。”苏绾月回身，声音低沉笃定，“宫中戒备森严，灯火管制严苛，寻常走水绝无可能来得如此迅猛，更不会偏偏挑在这个时辰。”

凌星遥指尖冰凉，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

黎贵妃与太子素来不和，朝堂之上明争暗斗多年，早已是后宫与朝堂心照不宣的事实。如今边关刚起战事，皇宫之内便再生祸端，这把火，十有八九与黎贵妃脱不了干系。若是太子葬身火海，黎贵妃一族便再无制衡，届时她这个无依无靠的六公主，只会死得更快，更无声无息。

“皇上呢？皇后呢？”凌星遥急声问道。

“已经有人去通传了，皇上与皇后应该已经在赶往东宫的路上了。”小宫女颤声回答，“如今整个东宫都乱作一团，好多宫人来不及逃出来，死伤……死伤不知多少。”

殿内一片死寂。

烛火在风中摇曳，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宁嬷嬷面色惨白，喃喃自语：“完了，这下真的完了……太子若是出事，这宫里就再也没人能压得住黎贵妃了，咱们殿下……咱们殿下可怎么活啊……”

凌星遥闭上眼，心头一片冰凉。

她从前总觉得，深宫再冷，终究有章法可循，再如何倾轧，也不至于动辄性命相搏。可短短一日之间，逼舞羞辱、刺客夺命、密信警示、东宫大火，一桩桩一件件，都在狠狠打碎她最后的侥幸。

深宫之内，从来没有是非，只有胜负，只有生死。

苏绾月上前一步，按住她的手臂，力道沉稳，给人一丝微弱却真切的支撑：“殿下，此刻不可慌乱。东宫大火必定惊动整个皇宫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边，暂时无人会顾及此处，我们反而相对安全。”

“可太子……”凌星遥声音微哑。

“太子身居东宫，护卫重重，未必会有事。”苏绾月语气平静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当下最要紧的，是我们保全自身，不可贸然前往东宫，免得被人趁机栽赃陷害，说我们与大火有关。”

凌星遥瞬间醒悟。

以黎贵妃的心性手段，完全可能一边放火，一边派人嫁祸，届时她若是出现在东宫附近，无异于自投罗网，浑身是嘴也说不清。

就在此时，宫外忽然传来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，数量众多，显然是大批禁军赶往东宫救火。紧接着，一道尖细而惶急的内侍传报声，由远及近，响彻宫道：

“皇上有旨——封锁东宫四周所有宫门，无令不得出入，全力救火，凡擅离职守、造谣生事者，一律格杀勿论！”

声音冰冷威严，不带半分情面。

这位惯于安乐的帝王，在触及江山根本的大事上，终于露出了上位者该有的决断与冷硬。

宁嬷嬷听得心惊肉跳：“连格杀勿论都出来了……看来皇上是真动怒了。”

凌星遥重新坐回榻边，只觉得浑身乏力。

东宫一烧，朝堂格局必变，后宫风向亦会随之翻转。无论太子最终是死是活，这皇宫都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表面平静的日子。她这株长在墙角、无人过问的小草，即将迎来更加狂暴的风雨。

苏绾月走到门边，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，回头道：“禁军已经全面封锁各处要道，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这座偏殿。只是等火灭了，宫中必定开始严查，到时候人人自危，难免有人为了自保胡乱攀咬，我们需提前做好准备。”

“攀咬……”凌星遥低声重复这两个字，只觉得荒谬又心寒，“我与东宫从无往来，与太子更是素无交集，能攀咬我什么？”

“就因为无宠、无依、无靠，才最好攀咬。”苏绾月直言不讳，“殿下在宫中无半分势力，出了事，最容易被推出来当替罪羊。黎贵妃若想找人顶罪，殿下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。”

一句话，戳破了最残酷的现实。

在这深宫之中，无辜从不是护身符，弱小才是原罪。

宁嬷嬷眼圈一红，哽咽道：“咱们殿下安分守己这么多年，从来不曾得罪过谁，怎么就落得这般境地……”

凌星遥轻轻摇头，制止了她再说下去。

抱怨无用，哀求无用，眼泪更无用。

从她踏入这皇宫的那一日起，命运便早已注定，身不由己，如履薄冰。

窗外的火光依旧冲天，映红了半边夜空，喧嚣声一阵阵传来，夹杂着哭喊与呵斥，像一张巨大的网，缓缓笼罩下来。

凌星遥望着那片刺眼的红色，轻声自语：

“人间风雨尚可避，深宫风雨无处逃。”

话音刚落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于禁军奔走的脚步声，缓慢、沉稳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，一步步朝着这座偏僻的宫殿靠近。

来人显然目标明确，直奔她的寝宫而来。

宁嬷嬷脸色骤变：“殿……殿下，有人来了！”

苏绾月眼神一厉，瞬间挡在凌星遥身前，指尖悄然扣紧了袖中暗藏的利刃。

下一刻，一道低沉的男声在殿门外响起，恭敬却不容置疑：

“奉皇后懿旨，请六公主，前往中宫一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