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章 虚意探问

宫人通传之声在寂夜里格外清晰，像一根细针，猝然刺破殿内的紧绷安静。

宁嬷嬷脸色瞬间发白，压低了声道：“殿下，这……这定是来试探的！”

凌星遥指尖微收，强自压下心口的慌乱，缓缓定了定神。

刚经历刺杀，黎贵妃的人便连夜登门，哪有什么探望，分明是来探她死了没有，看她是否察觉了端倪。

苏绾月上前半步，低声道：“殿下，神色如常即可，其余交给奴婢。”

凌星遥轻轻颔首，端坐榻沿，敛去眼底所有波澜，只余下几分久病未愈般的倦意。

殿门被轻缓推开，黎贵妃身边的张姑姑带着两名宫女缓步而入，一身体面装扮，脸上挂着标准的恭敬笑意，眼神却锐利如刀，不动声色地将殿内扫了一圈。

“公主安。”张姑姑屈膝行礼，语气谦和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从容，“贵妃娘娘听闻公主今夜在华清宫受了惊，放心不下，特意让老身过来瞧瞧，看公主是否安好。”

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，关怀备至，仿佛白日逼迫献舞、夜里派人刺杀的人，全与她无关。

凌星遥声音清淡，不冷不热：“劳贵妃娘娘挂心，本宫无事。”

张姑姑笑着上前两步，目光刻意落在她周身，像是在查看有无伤痕：“无事便好，无事便好。如今宫里不太平，殿下又是个心善的，往后夜里可要关好门窗，免得叫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冲撞了。”

这话明着提醒，暗里却是敲打，更是试探。

宁嬷嬷在一旁听得心头冒火，却不敢作声，只死死攥着手帕。

苏绾月垂首侍立，适时开口，语气恭顺又妥帖：“回姑姑，公主一切安好，只是晚间风凉，略有些乏了，正准备歇息。”

一句话，既答了问话，又不动声色地下了逐客令。

张姑姑看了她一眼，记起这便是宫宴上那个面生的宫女，眸底闪过一丝探究，却没多问，只笑道：“既如此，老身便不打扰公主歇息。回去定将公主安好的消息，回禀贵妃娘娘。”

她说着，目光又在殿内流转一圈，确认没有异样，才带着宫人躬身告退。

殿门关上的刹那，宁嬷嬷才长长松了口气，后背已被冷汗浸透：“吓死老身了……她分明就是来查探的！”

凌星遥缓缓抬手，按住微跳的眉心，轻声道：“她越是这样，越说明，刺杀之事，就是黎贵妃的手笔。”

苏绾月走到窗边，掀开一丝窗缝往外看了一眼，沉声道：“她们人虽走了，外面必定还留着眼线，日夜盯着这座宫殿。”

殿内一时沉默，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。

凌星遥望着跳动的火光，忽然轻声开口，字句轻淡，却沉得像压在心上的石：

“这宫里的安稳，原是连一夜都指望不上。”

宁嬷嬷眼眶一红：“殿下，咱们总不能一直坐以待毙啊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殿外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喧哗，伴随着侍卫奔走的脚步声，还有几声低低的呼喝，像是宫中出了什么大事。

苏绾月神色一凝：“不对劲。”

凌星遥心头一紧，刚要开口，殿门再次被急促敲响，这一次，不再是方才的虚与委蛇，而是带着几分慌乱与急迫。

一个小宫女带着哭腔在外喊道：

“公主！不好了！东宫……东宫走水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