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门拉开的一瞬,夜风裹着寒意涌入,空荡荡的廊下不见半个人影,只有一封素白信封静静躺在门槛上,在昏暗灯火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苏绾月弯腰拾起,指尖触到纸面微凉,信封封口严实,无一字落款,只在正中轻轻印着一点极淡的墨痕,像是某种隐秘记号。她指腹摩挲片刻,确定没有暗藏机括,才转身递向凌星遥,垂首道:“殿下,无人,只此一封书信。”
宁嬷嬷连忙上前掩上殿门,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:“这深更半夜的,又是刺客又是密信,可别是什么圈套……”
凌星遥接过信封,指尖微微发紧。
在这深宫之中,无亲无故,无人攀附,谁会在此时悄悄送来一封无名无姓的信?是敌是友,是陷阱还是提醒,她全然不知。方才惊魂未定,此刻又添一层疑云,心头沉甸甸的,几乎喘不过气。
她迟疑片刻,终究还是缓缓拆开信封。
信笺上只有短短几行字,字迹清劲利落,不带半分多余情绪,看得人心头一紧:
“华清宫之辱,贵妃必记恨于心。此次刺杀不成,半月内必有后招。东宫可暂避,勿信旁人,慎之。”
没有称谓,没有署名,短短数语,却字字戳中要害。
凌星遥握着信笺的手指微微泛白,心头惊涛暗涌。
此人不仅知晓宫宴上黎贵妃对她的逼迫,更清楚今夜刺杀之事,连对方半月之内会再下杀手都料得一清二楚,甚至点明东宫可以暂避——分明是对宫中局势、甚至黎贵妃的心思了如指掌。
可究竟是谁,会在暗中这般提醒她?
是宫中某个看不惯黎贵妃跋扈的旧人?是早已失势却尚存一丝善心的妃嫔?还是……另有所图的势力,将她当作一枚棋子?
宁嬷嬷凑上前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:“殿下,这、这到底是什么人?可信不可信?万一……万一是黎贵妃设下的连环计,引我们自投罗网可怎么办?”
凌星遥轻轻摇头,将信笺凑到烛火边,看着那字迹一点点被火光吞噬,化为细碎灰烬。
“不管是谁,这信上的话,未必是假。”她声音轻淡,却带着几分清醒,“今日我坏了黎贵妃的兴致,又让她在父皇面前落了些许颜面,以她的心性,绝不会就此罢休。一次不成,必定会有下一次。”
深宫之中,最不缺的就是斩草除根的狠绝,最难得的是平白无故的善意。
她虽不明白暗中之人的用意,却不得不承认,这一句提醒,戳破了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。
从前她以为,安分守己、沉默退让,便能在这深宫一隅苟全性命,可现实却一次次告诉她,在权势倾轧之下,连沉默都是罪过,连安分都不能自保。
苏绾月立在一旁,眸色沉静如水。
这封密信,印证了她心中所想。黎贵妃动了杀心,便不会轻易罢手,暗处那人能精准传递消息,要么是宫中深藏不露的眼线,要么是与黎贵妃敌对的势力,无论哪一种,都绝非简单角色。
“殿下,”苏绾月低声开口,语气稳而笃定,“无论送信之人是何目的,‘慎之’二字,确是实话。此后宫中行走,需加倍小心,旁人递来的任何东西、邀约,都不可轻信。”
凌星遥抬眸看向她,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。
自苏绾月来到身边,数次危难之中,都是此人挺身而出,护她周全。比起这深宫里虚情假意的笑脸、暗藏算计的关怀,眼前这个身份不明的宫女,反倒更让她心安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轻轻应了一声,指尖依旧微凉。
东宫,是太子居所。太子与黎贵妃素来不和,朝堂之上多有制衡,若真到走投无路之时,或许真能暂避一时。可她与太子从无交集,贸然前往,只会引火烧身,反倒落人口实。
宁嬷嬷愁眉不展:“可咱们这宫殿偏僻,守卫松散,再出事可怎么好?要不……要不咱们求见皇后娘娘?好歹也是中宫,总能护殿下几分安全。”
凌星遥淡淡苦笑。
皇后对她素来冷淡,视而不见已是常态,又怎会为了她一个无宠公主,去得罪盛宠在身的黎贵妃?
后宫之中,从来只有锦上添花,少见雪中送炭。
便在此时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,伴随着宫人压低的通传声,由远及近,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:
“贵妃娘娘身边的掌事姑姑,前来探望六公主——”
一句话落下,殿内三人脸色齐齐一变。
前脚刚经历刺杀,后脚黎贵妃的人便找上门来。
是试探,是慰问,还是……新一轮的算计,已然悄然而至。
凌星遥指尖猛地攥紧,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