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 夜楼沉梦

夜色一沉，醉仙楼彻底喧腾起来。

丝竹靡靡，灯火连片，酒香与脂粉气裹着满室笑语，往来宾客皆是锦衣玉带，出手阔绰。姑娘们被客人接连点走，衣香鬓影，软语轻笑，引向一间间暖帐厢房，本就是这花楼最寻常的光景。

苏绾月化名晚月，安静立在厅中一隅。人皮面具遮去真容，眉眼温顺，气质沉静，不张扬、不逢迎，只静静候着。

不多时，那富商径直朝她看来，粗声大气地朝管事吩咐：“就这位姑娘，银子少不了。”

话音落，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拍在案上，银光晃眼。

管事笑着应下，朝苏绾月略一颔首，示意她随客人上楼。她不言不语，微微屈膝，算作应承，跟着富商往僻静的厢房走去。

门一关，红烛摇曳，满室暖香暧昧。

富商反手落锁，目光黏腻地落在她身上，伸手便要揽她肩头。

苏绾月身形微侧，动作自然柔顺，半分不显得抗拒，却恰好避开，没让他碰到半分。她垂着眼，声线柔缓：“公子一路劳顿，先饮杯酒暖暖身吧。”

富商只当她娇羞顺从，大剌剌往榻上一坐：“好，听你的。”

她走到桌边，执壶斟酒。酒中早已兑好凌星遥的草药，无色无味，无迹可寻。

她端杯递上，富商仰头一饮而尽，空杯重重一搁。

药效缓缓蔓延，不急不躁。

他眼神渐渐涣散，面色泛起潮红，呼吸粗重，一步步坠入逼真的幻境之中。

在他眼里，怀中早已软玉温香，美人投怀；可实际上，苏绾月只静静立在一旁，垂眸敛神，半步未近。

富商喃喃痴语，神情沉醉，动作轻佻放肆，却始终扑空，不过是在幻觉里独自沉沦。

她冷眼旁观，无惊无怒，无波无澜。

所谓温存旖旎，全是假象。

烛火静静燃烧，灯花轻跳。

幻境慢慢淡去，富商气力耗尽，瘫在软榻上，沉沉睡去，嘴角犹自挂着心满意足的笑意，只待天明醒来，笃定自己一夜风流。

屋内重归寂静。

苏绾月依旧站在原处，纹丝未动。

片刻后，门外传来三声轻而有序的叩门——暗卫专属暗号。

她抬眸，声线清冷：“进。”

门轻推而入，一身素色锦袍的俊朗公子缓步进来，气质温润，步履沉稳。

是易容成男子的凌星遥。

她扫过榻上熟睡的富商，确认一切妥当，才转向苏绾月，随手递过一小瓶药膏。

瓶身靠近时，那缕极淡、极清的草木香气，悄然漫入苏绾月鼻尖。

与她师父身上的味道，如出一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