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主殿下驾到——”
一声通传,清越而威严,直直穿透了主楼的喧嚣。
整座醉仙楼刹那间落针可闻,连呼吸都轻了几分。
人群里瞬间分成了两派。
楼里几个资历深、知晓内情的老护院与管事,脸色骤变,慌忙跪倒在地,身子抖得不成样子。他们最是清楚,这醉仙楼暗地里的真正主人,正是当朝七公主。今日闹出这般人命关天的大乱子,竟直接惊动了主子,后果不堪设想。
而绝大多数姑娘、小厮、仆役,则是一脸茫然无措,面面相觑。
公主殿下?
什么公主?
这醉仙楼不过是京中一处风月场所,怎么会突然引来金枝玉叶?
她们入楼多年,从未听过这里与皇家有半点牵扯。
“公主……哪个公主?”
“咱们这地方,也配让公主来?”
“莫不是通报的人喊错了吧?”
低低的惊疑声悄悄蔓延,所有人都带着茫然与不安,下意识跟着身旁的人一起慌乱跪下。
阮妈妈浑身血液几乎冻僵。
她最清楚七公主的手段。
这件事一旦被公主当面撞上,她不仅性命难保,连背后牵扯的贵妃势力,都可能被连根拔起。她想强装镇定,可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苏绾月依旧跪在地上,垂首敛眉,哭得柔弱无助,可耳中已清晰捕捉到众人的茫然议论。
如她所料。
知晓这楼底细的,终究只是少数。
而这,正是她想要的局面。
越多人茫然疑惑,这件事便越难被暗中压下。
脚步声不急不缓,自楼下缓缓而上。
一袭素色暗纹宫装的身影,出现在楼梯转角。
女子身姿挺拔,容颜清丽,气质沉静威严,目光淡淡一扫,并不凌厉,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仰视的天家气度。身后只跟着两名沉默侍卫,并无过多仪仗,可那份与生俱来的尊贵,却让整座喧嚣的主楼,瞬间静得落针可闻。
她便是七公主,凌星遥。
真正掌控这醉仙楼的人。
众人看得一怔。
不知情的人只觉得心头一紧,莫名生出敬畏,慌忙低下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知情的人,则已是面如死灰。
凌星遥目光缓缓扫过混乱的楼梯,扫过满地狼藉的房间,扫过倒地的婆子与亲信,最后,轻轻落在跪在地上、楚楚可怜的苏绾月身上。
她神色没有半分波澜,声音清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
“大清早,闹成这样,成何体统。”
一句话,轻描淡写。
却让阮妈妈双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,直接瘫跪在地。
苏绾月埋着头,泪水无声滑落。
她知道。
最关键的一幕,来了。
凌星遥目光微转,淡淡看向阮妈妈,语气平静无波:
“你是这里主事的?说,发生了什么事。”
阮妈妈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字。
铁证在前,人证在场,百口莫辩。
她能说什么?
说她奉贵妃之命杀人灭口?
说她要伪装自缢、掩盖一切?
一旦出口,便是诛九族的大罪。
阮妈妈浑身发抖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凌星遥眸色微冷,不再看她,转而看向依旧垂泪的苏绾月,声音稍稍放缓,却依旧带着威严:
“你来说。”
苏绾月缓缓抬起满是泪痕的脸,目光怯弱,却字字清晰,一字一句,响彻在所有人耳中。
她没有提贵妃,没有提密探,没有提任何不该让人听见的隐秘。
只说最无辜、最可怜、最让人信服的真相。
“回公主殿下……昨夜三更,妈妈的心腹婆子突然闯入我房里,要拿白绫勒死我,说……说我碍眼,必须死,还要伪装成奴婢自缢的样子,免得旁人追究……”
她顿了顿,泪水更凶,声音哽咽。
“奴婢……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,求公主殿下……为奴婢做主。”
一言既出,满堂皆惊。
那些原本茫然的姑娘小厮,此刻全都听得心惊肉跳,看向阮妈妈的目光充满了恐惧与厌恶。
原来……
原来真的是主事妈妈要杀人灭口。
太狠了。
凌星遥眸色微沉,目光冷冷落在阮妈妈身上。
“她说的,可是真的?”
阮妈妈面如死灰,绝望涌上心头。
她张了张嘴,终于发出一声嘶哑的哭喊:
“公主!不是我!是她陷害我!是她——”
“陷害?”
凌星遥淡淡打断,目光扫过屋内一地铁证。
“人证、物证俱在,你说她陷害你?”
阮妈妈浑身一颤,彻底无言。
苏绾月跪在人群之中,垂着眼,无人看见她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寒芒。
阮妈妈。
你种下的因。
今日,便由你亲手吞下果。
而藏在院外阴影里的贵妃密探,听到楼内这番动静,脸色彻底变了。
七公主怎么会突然出现?
事情……完全失控了。
他悄然后退,转身便要消失在巷口,准备立刻回宫传信。
可他刚一动,身后便掠过一道鬼魅般的黑影。
七公主的暗卫,早已等候多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