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妈妈站在楼梯口,脸色由白转青,再由青变灰,整个人如坠冰窟。
满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身上,惊疑、揣测、恐惧,密密麻麻,几乎要将她生生刺穿。
谁都知道,地上那两个婆子与门边僵立的亲信,是她身边最得力、最忠心的人,平日里寸步不离,若非她亲口下令,就算借他们十个胆子,也不敢对楼里的姑娘下手。
更别说还是伪装自缢、这般阴毒狠辣的手段。
苏绾月跪在地上,垂着头,肩头微微颤抖,一副受尽委屈、胆战心惊的模样,脖颈间那道红痕清晰刺眼,看上去楚楚可怜,我见犹怜。
她什么都不必多说。
眼前的一切,已经替她说完了。
“妈妈……”她哽咽一声,声音又轻又弱,却像一根针,狠狠扎进阮妈妈的心口,“她们说……是您的意思……说我碍了眼,留不得……”
这话一出,全场哗然。
“竟是妈妈下令?”
“晚月姑娘这般温顺,她为何要下死手?”
“太狠了……这是要灭口啊!”
窃窃私语如同潮水,涌向阮妈妈。
阮妈妈浑身发冷,几乎要站不稳,厉声嘶吼:“你胡说!我没有!是你污蔑!”
苏绾月抬起泪眼,满脸不敢置信:“妈妈……事到如今,您怎么还不承认……她们亲口说的,是您让她们三更动手,伪装成我自缢……”
她一边说,一边微微侧身,露出屋内凌乱的景象。
白绫、挣扎的痕迹、倒地的下人……
铁证如山。
阮妈妈百口莫辩。
她想冲上去质问,想下令把人拖下去,想立刻封口——
可她不敢。
楼里人太多,眼睛太杂,消息一旦传出去,她根本压不住。
更何况,院外还藏着贵妃的密探。
一旦闹大,连宫里那层关系都要被牵扯出来。
阮妈妈死死盯着苏绾月,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。
她到此刻终于彻底明白。
眼前这个看似柔弱温顺、任她搓圆捏扁的妓子,从一开始就在演戏。
住进后院小院是演,搬到主楼近梯房是演,温顺听话是演,毫无防备也是演。
她一步步踏入对方布下的圈套,亲手把刀递了过去,最后还自己把自己推到了绝境。
好深的心计,好狠的手段。
“你……”阮妈妈声音发颤,“你好狠的心……”
苏绾月垂眸,掩去眸底一闪而逝的寒芒。
狠?
比起你和贵妃想要置我于死地,这点手段,又算得了什么。
就在场面彻底失控之际,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,伴随着护院恭敬的声音:
“公主殿下驾到——”
一句话,让全场瞬间死寂。
连呼吸都仿佛凝固。
公主殿下。
七公主。
整个醉仙楼,乃至这一片地界,真正的主人。
阮妈妈浑身一震,脸色彻底灰败。
怎么会……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?!
苏绾月跪在地上,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一勾。
七公主的人,终于到了。
这一局,她赢定了。